碧草青天,天地之中泛起一片乳白,蒙古雖不復之前黃金家族的榮光,但這片草原依然如故,在柔和的陽光照耀下,草原大地煥發勃勃生機。
「大人,全部殺光了。」喬嶺山奔馬來報。
「屍體一把火燒了,其他的全部帶走。」周衍交代了一句,繼續望向北方。
科爾沁部投降後金,隨著皇太極兩征察哈爾,察哈爾部也投降後金,至此漠南全部歸於後金版圖。
外喀爾喀,也就是哈拉哈河以西的漠北蒙古人,什麼時候向後金稱臣來著?
關於這部分歷史周衍記不清了,想了一會兒,確實想不起來,於是對著正在拆氈房的喬嶺山喊道:
「喬嶺山!」
喬嶺山回頭見周衍望著自己,確定是在喊自己後,快步跑過去:
「大人。」
「老喬,問你個事兒,現在外喀爾喀有幾個比較大的蒙古部族,有幾個大汗?」
喬嶺山想也沒想,道:
「現在外喀爾喀草原的蒙古有三大部,土謝圖汗-袞布、札薩克圖汗-素巴第、車臣汗-碩磊,他們現在是漠北最強大的蒙古三大部汗王。」
「當年達延汗分封萬戶,後來分裂成左右翼,又分了南北,以喀爾喀河,也就是哈拉哈河為界,分為漠南漠北,我早年在哈拉哈河邊的圖特蠻部為奴,後來被托克薩部人用半張羊皮換到了察哈爾,長大一些了,在張家口馬市被買回了大明。」
周衍點點頭,又問道:「喀爾喀三大汗和睦嗎?」
喬嶺山聞言猛地抬頭看向周衍,這句話問出來,他已經知道周衍要幹什麼了。
幫蒙古人打仗的外番兵,兵甲自備,打完仗後要麼付金銀,要麼付牛羊,萬曆朝後期,這種買賣基本成了邊軍的最大進項。
「不和,時常互相征伐,之前車臣汗的實力稍弱,但十二部加入之後,喀爾喀草原三大汗的實力幾乎相等了。」喬嶺山說道。
「札薩克圖汗-素巴第。」
喬嶺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緊接著,說明了理由:
「素巴第實力強,野心大,可是膽子卻不大,我在喀爾喀河為奴時,他就像與明朝進行貿易,但被漠南蒙古各部族阻止,因為那時漠南各部落都在跟邊軍、女真、朝鮮做生意,不希望素巴第參與進來,
現在漠南被建奴打下來了,阻止他的部落沒有了,我們可以跟他進行貿易,
漠北的戰馬更加健碩,更善遠途奔襲,如果我們能有幾千匹漠北戰馬,根本就不用看宣府軍的臉色。」
說到最後,喬嶺山連內部鬥爭的私怨都說了出來。
周衍呵呵一笑,喬嶺山相較於張獵鹿和步三喜,更有心思,喜歡思考,還時常向霍安請教問題,聽說最近幾天在學字,但也比他們更加兇狠冷血。
「帶一半人去找素巴第談筆買賣,你能做嗎?」
「蒙古貴族喜歡絲綢、茶葉、瓷器,牧民喜歡茶葉、陶器、銀器、布匹。」喬嶺山如數家珍說完後,隨後臉色一垮:「可是這些,咱們都沒有啊。」
馬上就有了... ...周衍笑道:「收拾完後,帶足口糧,去找素巴第。」
「是。」
喬嶺山去繼續拆氈房了,這些東西拆了帶回去,可以通過借貸的方式,賣給那些獨立成戶,沒有得到房子住的男人和女人。
白給,那是不可能的。
周衍是要建造根據地,不是養一幫肉蟲,想不勞而獲的人,處理也簡單,一刀了事。
想要吃得飽,有衣穿,攢夠過冬所需的東西,就得幹活。
士兵想要錢糧餉銀也簡單,聽命令打仗,叫殺人就殺人,叫行軍就行軍,
周衍從沒跟帶來的那三萬多人說過什麼話,也沒跟衛所士兵閒聊過,因為沒必要,只要讓他們知道,想活下去,就得靠周衍,想要活得好,更得靠周衍。
這樣的發展和養兵方式,無疑是野蠻的,但好處也很明顯,在憤怒和希望交織的情緒中,爆發的強大力量,讓新河口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來,
當然會留下許多隱患,但要知道,以後還有幾十場仗,幾百場仗要打,這些人會在戰爭中被消耗掉九成以上。
周衍只需要保證手底下那幾個百戶跟他是一條心就足夠了。
周衍並不信奉厚黑,但也不是什麼赤烈純白的人,因為歷史說的很明白,單純的好人,或是單純的壞人,都註定一事無成。
喬嶺山帶著五十人走了,去往漠北,周衍帶著八十人和搶來的物資牛羊回了新河口。
與此同時,
女真朝廷內部卻是陰雲一片。
劫掠明朝失敗,披甲奴一個不剩,勞薩軍全死,納穆泰被陣斬,勞薩部和進宣府兩部掠奪的錢糧、人口、牲畜都被明軍劫了回去。
可以說,此次除了給山西三鎮的各級軍將送去功勞,和殺了不少宣府老百姓之外,一無所獲。
當然,
這是對整個女真朝廷而言,對皇太極來說,得到「傳國玉璽」就是最大的收穫。
看到皇太極書案上那方璽印,范文程眼皮直跳,低著頭不敢多說半句話。
對於他這副樣子,王公貝勒們已經見怪不怪了,雖然名為文館參謀,實則漢奴而已。
揚古利看了眼右前方的多爾袞,隨後合上眼眸,平靜了幾秒後,走出來,對皇太極說道:
「稟奏大汗,現已查明,我女真一族並非金代女真系脈,而是獨立成族,後受其金代遺民影響,故沿用族名。」
皇太極神色驚喜,身體前傾了幾分:「真的查清了?」
「千真萬確。」揚古利無比篤定的回答。
「好,好。」
皇太極連道兩個好字,小心翼翼拿起那方璽印,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方璽印上。
一時間,安靜極了。
那方「制誥之寶」的小巧璽印,在他們看來,就是天命降臨女真,但同時,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
為什麼皇太極親征察哈爾的時候,沒有得到這方璽印,而派多爾袞征察哈爾,卻得到了呢?
這個問題,並不是無的放矢,
而是有人刻意傳播在各個貴族部落中。
所以,
在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皇太極手中那方璽印,卻又瞟向站在一眾王公大臣最前方的多爾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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