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上百隻火把照的千戶所校場通亮,重傷的躺在馬車上,輕傷的儘量站著,總之校場上雜亂的不行。
五十個親衛拿著布,先給重傷的包紮,後給輕傷的處理,能不能活,全靠他們自己了,新河口沒有軍醫。
創業之初,猶如此狀多矣。
周衍穿過人群,來到校場點將台,一個士兵抱來一張椅子,周衍坐下,霍安把記錄的軍功冊雙手捧給周衍。
剎時間,
無論重傷與輕傷的士兵,都看向周衍。
只見周衍一頁一頁翻著書冊,看到最後又重新打開看向第一頁,開口問道:
「江狗兒,馮小樹,韓書可還醒著?」
下方士兵環顧四周,想看看這三人。
「大人,標下江狗兒。」
「大人,標下韓書。」
「大人,馮小樹昏迷了。」
周衍點點頭,道:「三所百戶戰死,戰功所得折銀折糧算給家人,其下百戶所,以江狗兒,馮小樹,韓書戰功最高,當擢百戶官,其餘有功當表,不日便下。」
說完之後,
周衍把功勞冊遞給霍安,說道:「除火器、鹽鐵、綢緞之外,其餘的糧食、茶葉、布匹等都可以按照我先前定下的規矩,軍功折算發賞,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不得強求。」
「遵命!」
「通知營房做飯,邊吃邊聽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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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起身離開了,霍安把功勞冊翻開,大聲喊道:
「丁德,斬首三級,按功升小旗官,折銀二十四兩,折米八石,折絹一匹三尺,折布五匹四尺。」
「我,我是丁德,大人我是丁德!」
一名傷兵瘋了一樣呼喊著爬出人群。
霍安看著他問道:「你要什麼?」
丁德想也沒想,喊道:「大人,我要升官!我要升官!升了官能擺祠堂,我要告訴爹娘,我當官了!」
「丁德你個沒出息的,要米啊,八石米啊,送到宣府,一石四兩多,你傻啊你!」
「滾你娘的蛋,休想騙老子,當了官,還缺米糧?大人,我要當小旗官。」
霍安在丁德的名字後面做了記號,繼續念道:
「許大坪,斬首四級,按功升小旗官,折銀三十二兩,折米十石七斗,折絹三匹八尺,折布七匹三尺。」
「大人,我要米,我要米,有了米,就能娶媳婦,我要娶媳婦!」
周衍牽著馬慢悠悠走出校場,身後是士兵選擇的聲音和呼喊鬨笑的聲音,他巴不得這些人都要官呢,反正是他自己封的官,也不用制袍刻印,每月按照大明律給俸祿就行,封的百戶官也好辦,草原上有的是蒙古人,砍幾顆頭,送到宣府鎮,就說擊退蒙古軍的斬獲,
反正現在察哈爾河套都是建奴的地盤了,蒙古人也歸降了建奴,殺幾個人邀功,合情合理。
要錢,要米、要絹、要布,都隨他們,反正等喀爾喀的蒙古人來了,他們看到牛羊戰馬,自己就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去換牛羊,
百戶所強不強,全看百戶會不會帶他們,也要看他們自己爭不爭氣,想要不斷變強,要更強的火器,更好的戰馬,須得軍功和生意經相結合,
說白了,主要還是看那些百戶會不會帶兵,也是周衍鍛鍊那些百戶的方式之一,泥腿子想要成才,必須在野蠻中瘋狂生長,讀書,實踐,拼殺,三者缺一不可。
舞台給他們準備好了,最後能有幾個成器的,周衍控制不了,全看他們自己。
校場上,
除了王新,所有人都極其興奮,而王新則是處於茫然和震驚中沒有反應過來,雖然知道周衍公正大方,但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小山一樣的米糧、絹布堆在那裡,成箱的銀錢擺了一排,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按軍功分錢。
他從遼東到京畿,再到宣府,別說見,連讀過的書里都沒有這樣的。
很快,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瘸一拐的把自己百戶所的兵都聚攏到一起,看著十幾個人,神色鄭重地問道:
「你們信不信我?」
十幾人面面相覷,只是沉默了片刻,就都點頭:「大人,我們信您。」
「好,等下表功的時候,你們把軍功都換成布,什麼都不要,就要布。」王新說道。
十幾個人很不理解,他們有的想升官,有的想要銀錢,畢竟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和實打實的官位,誰不想要。
但他們對王新是信任的,看王新這般模樣,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千萬記住,只要布。」
王新交代了一句後,想了想,拖著傷腿來到步三喜身旁,
「三喜,你信我嗎?」
躺在騾子車上的步三喜正等著表功呢,不知道這次能拿到多少錢糧,聽到王新這麼問,忽地一愣,隨後點點頭:
「我信你,你說什麼事?」
王新神色嚴肅道:「信我,就讓你百戶所的兄弟,把軍功都換成布。」
步三喜怔了怔:「什麼意思... ...不是,王兄,我是信你的,但你得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不然我跟下面人不好交代。」
王新沒有廢話,指著校場陰影中的那些大車,說道:「那些都是火器、鹽鐵、絲綢,大人沒有動,火器好說,將來是要分配的,但鹽鐵、絲綢,大人留著幹什麼,他若是想自留,就不會以軍功公正著稱了,
所以,我敢肯定,這些東西,是要跟蒙古人做生意的,
你別忘了,從小在蒙古長大,精通蒙古話的喬嶺山離開了大半個月,他去幹什麼了,我們心裡可要有數,
倒是蒙古人趕著牛羊戰馬皮貨來了,我們拿什麼換?他們最需要不是米糧、銀錢,而是茶、鹽、綢、布,器皿,我們現在能換的硬通貨,只有布,三喜,信我,就全換成布,
等我們換到了戰馬,就能用戰馬向大人換火器,換甲片,再出去打仗,兒郎們就不必像現在這樣用命死拼了。」
步三喜恍然大悟,隨即看向王新,問道:「這麼多百戶官,你怎麼只找我?」
王新笑了笑:「因為我敬佩步兄,好了,快些聚兵,晚了,就來不及了。」
王新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步三喜招呼他百戶所的士兵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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