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在馬樁前停下,下馬之後,看了眼坐在府前喝茶的蒙古人,沒有理會,徑直走進府門,親衛四人站在府門兩側,其餘人跟進府中。
坐在府門前喝茶的蒙古人總感覺頭皮有點癢,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四名親衛,見他們盯著自己看,有些氣惱,但想到這是在漢人駐兵衛所里,又壓下了火氣,不予理會,
可是被這麼盯著,心裡直發毛,於是轉過身子,問道:
「你盯著俺作甚!」
「呵... ...還是山東口音。」一名親衛笑道:「沒什麼,你髮型不錯,特別是那兩條長辮子,我很喜歡。」
「俺祖上在山東可是... ...」蒙古人想說,元朝時期他祖上在山東做官,但又想到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再提也沒什麼意思,神色有些乏味,只言道:
「這是俺們蒙古髮式,跟你們漢人不同,不要再看了,俺們是來跟你們做買賣的,不是來打仗的。」
四個親衛互相對視一眼,笑意盎然,只是在那些蒙古人眼裡有些瘮人。
那肯定瘮人啊,
這幫王八蛋心裡想的是,一顆蒙古人的腦袋值銀八兩,折米兩石半,折布一匹零七尺,帶著也方便,只需要把他們的辮子打成結,掛在馬上即可。
門口有一百多個蒙古人,這就將近一千兩白銀,三百多石糧食,二百多匹布,就算換成絹,也有幾十匹,明晃晃的腦袋就在那裡,當真饞人。
正廳內,
冰圖阿海和那赫魯終於等來了周衍,相比於中原人的含蓄,一句英雄出少年,既是誇讚,又暗暗含有虛偽的客套不同,他們覺得英雄就是英雄,管他是少年,還是老年,只要是英雄,都值得尊重。
喬嶺山介紹道:「稟大人,標下不負眾望,越過喀爾喀河,面見了札薩克圖汗,言明通商好處後,札薩克圖汗意願高昂,特派四王子袞布扎克冰圖阿海,和親王那赫魯親來商定通商事宜。」
周衍微微點頭,看向坐在下首左側的二人,也不言語,只是平靜的看著二人。
冰圖阿海心裡較勁,憑什麼自己要問候他,只不過是明朝一個小小的千戶官而已,但那赫魯卻有沒有侄子那一文不值的驕傲,笑呵呵的站起身,按照蒙古禮節向周衍行禮,然後,說道:
「四王子首次歷練,不通中原禮節,還望大人見諒。」
周衍看向那赫魯,問道:「你能做得主?」
那赫魯一滯,隨即看向冰圖阿海,用蒙古語低聲說了幾句,冰圖阿海神色微變,立刻起身,對周衍行禮:
「大人叫我冰圖阿海就是,剛才在想商貨之事,還望大人見諒。」
周衍看向喬嶺山,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話音落下,
三人都有些尷尬,特別是那赫魯和冰圖阿海,尷尬過後,眼中積蓄著怒意。
喬嶺山道:「稟大人,那赫魯對冰圖阿海說,要爭汗位,就得忍受恥辱。」
周衍嗯了聲,開口道:「說的不錯,想要成大事,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你們一位是四王子,一位是親王,在你們鼎盛時,兩國交往,金堂議事,我連給你們守門都不配,但今時不同往日,今日之辱未必不是明日強盛之起點。」
冰圖阿海瞬間怒火中燒,怒目圓睜盯著周衍,咬牙道:「我們是來做買賣的,不是來... ...」
「大人說的是!」
那赫魯當即打斷冰圖阿海的話,伸手抓住冰圖阿海的胳膊,往後一拽,同時上前一步,行禮道:
「大人說的極是,今日之辱未必不是明日強盛之起點,但我認為,今日之事,並非恥辱,而是國朝興衰之下的必然常態,今日之弱只在今日,誰知明日之事?但要復興,還需契機,若大人有意相攜,通商之事,大人可一言而決。」
周衍有些怔愣,他確實很意外,本想著做些鋪墊,等以後在慢慢引導,沒想到這位蒙古親王,竟然直接說出來了,他現在很懷疑,這人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難道在來新河口之前,偷偷摸摸去了建州?
喬嶺山看出了周衍的疑惑和猶豫,當即插言道:「既是茶馬互市,當以茶馬定基礎,親王以為如何?」
那赫魯對周衍的態度有些摸不准,如果沒看到武庫里的火器,他一定是覺得周衍瘋了,竟然口出狂言,但看到之後,覺得周衍的狂妄只有底氣的,但現在怎麼又遲疑了?
他雖有疑惑,但也知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看了眼同樣呆愣的四王子,對喬嶺山點頭道:
「應該,我雖為親王,但這些年一直在為親族奔走商貨之事,對物價還有些了解,喬百戶也有明言,說千戶大人豪爽痛快,我也不做商人態,走私定價二兩二錢,我作價一兩九錢,如何?」
他這算是下了血本了,弘治年間也只不過是一匹馬作價一兩七錢。
緊接著,
他又神色為難道:
「只不過察哈爾草原的部落,定然不會允許我們的大批牛羊馬匹過境,這可如何是好。」
他是會做人的,既然周衍有所遲疑,那就把話遞到他嘴邊,把事情擺在明處,我怎麼想的,你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也明白,大家都別端著了。
「親王放心,我軍精銳自當護送。」
周衍心裡也明白了,看來給他們的火器震懾,不僅起了作用,還超出了預想太多,既然這個那赫魯親王上道,那就不猶豫了,於是,他直說道:
「我欲在大青山建立互市,以作你我茶馬易貨所在,那赫魯親王覺得如何?」
那赫魯眼中湧現狂喜之色:「如此... ...如此最好!」
大青山草原都已經被周衍掃平了,大青山以東基本都是草原地帶,利於戰陣作戰,只要全軍配足火器,他就不怕建奴,除非建奴不管遼東,來幾萬人打消耗戰,如果真是那樣,周衍認了又能怎麼樣,千人軍隊給你們吃了,我再重新招募就是。
周衍笑了笑,看向喬嶺山道:「帶他們去休息,通知各個百戶所,讓他們帶著自己的家當過來見見蒙古的四王子和親王。」
「標下領命!」
喬嶺山轉身就走。
周衍端起茶杯,剛要喝一口,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叫道:
「等等!」
喬嶺山回頭看向周衍。
「你告訴他們,這是咱們茶馬貿易的夥伴,不是... ...你知道我的意思,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別給我犯渾,誰要是犯渾,把事情搞砸了,我給他剁碎了餵狗。」
「標下明白!」
周衍是真不放心這幫丘八,這幫兵魯子現在戰鬥力很強,令行禁止,作戰悍勇,但性子也給養狼了,平時還好,畢竟是良家子當兵的,個個笑容憨厚,老實巴交,在百戶所里好好訓練,
可一旦讓他們出去砍人,個個跟他媽精神病一樣,有幾次在大青山掃蒙古人營盤,那場面,周衍都不忍心看。
周衍和喬嶺山對話讓叔侄二人摸不著頭腦,生意就是生意,什麼犯渾,還要剁碎了餵狗,二人對視一眼,四王子終究是年輕,沒忍住,問道:
「不知大人所說的,讓他們別犯渾,是什麼意思?」
周衍看著小王子那顆大好頭顱,呵呵一笑:
「沒什麼,都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大頭兵,在這種地方戍邊,心中難免火氣大,脾氣暴躁,交易的時候起爭執就不好了,沒事,已經交代下去了,兩位放心就是。」
「這有什麼關係。」
冰圖阿海好似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大笑道:「男子漢大丈夫,體態雄壯,脾氣火爆,有什麼不好,真要起了爭執,也什麼大不了,就在草地上摔跤,打一場,消消火氣。」
「呵呵... ...還是不打為好。「
周衍嘴角抽動,你他娘的是真不怕死啊,還摔一跤,打一場,你晚上做夢的時候,去問問大青山那些遠房親戚,他們是怎麼跟這幫兵魯子摔跤打架的,問問他們的脖子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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