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多月就是崇禎九年,除了河南和安徽正在大規模打仗之後,其他省份還都算安靜,各地巡撫紛紛上書朝廷,該發餉了,朝廷出文書下發到各省地方財政,由他們撥款給軍隊。
往年就算沒錢,或是欠餉,朝廷都會安撫幾句,而今年,朝廷要支撐中原戰爭,連安撫都沒有,直接一句「待戰事後」,全國都沒電了。
各省和中央都調動錢糧、兵員去河南,崇禎皇帝不放心,還把洪承疇調去了河南督戰。
十一月三十日,早朝過後。
被大臣們的爭吵讓崇禎頭疼欲裂,身心疲憊,喝了杯安神茶,假寐片刻後,強行提起精神,來到地圖前,王承恩適時的念出戰報。
「承恩,你幾次領兵,懂兵事,你覺得河南能勝嗎?」
崇禎這麼說,就是直接了當的袒露當前的脆弱,全天下也就在王承恩面前了,跟其他大臣是萬萬不能的,他必須保持天子威嚴,我軍必然大獲全勝。
王承恩沒有立即回應,而是躬著身子走到地圖前,伸出手,在河南、湖北、安徽這三個地方畫了個大圈,
「回陛下,我軍定然能勝,但不能保證的是,河南戰火會不會蔓延到湖北和安徽,賊寇沒有根據老營,只能以流竄的方式作戰,而我軍則追擊追擊作戰,長久拖下去,我軍會被拖的疲憊不堪,無法把戰場控制在河南境內,若是讓流賊分路逃脫,此一役,也不過是徒費錢糧,生靈塗炭而已。」
「徒費錢糧,生靈塗炭嗎?」
崇禎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想消滅賊寇於河南,就要把他們關在河南境內,洪承疇已經去了河南,盧象升也由湖北入河南,其他軍鎮之兵距離太遠,現下哪還有可用之兵。」
忽然,
崇禎想到了孫傳庭,謝升說他有督撫之才,而且孫傳庭守代州和朔州確實不錯,世代百戶,文武雙全,可當大用。
但又一想,沒有位置給孫傳庭了,如果隨便給他安個巡撫或者總兵官職,那也只有官職而已,沒有兵權,又有什麼用。
他又想到了湯九州,這位是之前的昌平副總兵,於崇禎六年、七年大放異彩,兩年間轉戰京畿、河北、河南、陝西,山西,無一敗績,光是有統計的斬級,就有三千四百多,其於無算,只不過今年年初有人彈劾,被他褫奪了官職。
「湯九州現在何處?」
王承恩一愣,連忙在腦子裡尋找關於湯九州的信息,片刻後,說道:「他被貶官之後,以白身重新投軍,現在河南戰場,為步戰營虎叉手。」
崇禎沉默了下來,王承恩抬頭偷瞄崇禎,雖然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崇禎皇帝在想什麼,但他知道這位皇帝的內心是極度掙扎的。
因為湯九州被彈劾在山西縱兵搶糧,彈劾湯九州的人希望吳甡能作證,但哪怕到今時今日,吳甡也沒有承認這件事,這也是吳甡受到朝堂排擠的原因之一。
崇禎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錯怪了湯九州,但事已至此,湯九州已經無法赦免,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罪,談何赦免,如果重新啟用,就證明他崇禎錯了,是個被大臣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傀儡。
他是皇帝,怎麼會錯。
而歷史上的湯九州,在河南戰場上歷經幾個月的鏖戰,在崇禎九年正月被洪承疇提拔為代千戶職,命令他領兵一千二百,跟左良玉一起夾擊農民軍,
然而左良玉半道跑了,但湯九州不知道,還以為左良玉在某個地方跟他一起夾擊賊寇呢,他從嵩縣出兵,一路孤軍奮戰,打敗農民軍數十場,追擊四十多里,最後農民軍發現,真的打不過他,七八萬人怎麼都殺不死湯九州,他太猛了,不止是他,他手下的那一千多人看到主將這麼猛,也都兇狠的可怕,
沒辦法,六萬多人把他圍困在一處山崖下方,斷水斷糧十幾天,才殺死他和他的一千多士兵。
事後,
左良玉把這件事當作捷報,上報給了朝廷,
為什麼是捷報,
一千多人追著七八萬人砍,砍死了好幾千農民軍,這還不算勝利?
湯九州的侄孫文瓊跪在宮門外求崇禎皇帝賜予湯九州榮譽撫恤,連跪三次,崇禎都沒理會,絕望的文瓊跪在宮門前嚎啕大哭,但被守衛驅趕,他回老家之後,繼承湯九州遺志,繼續從軍跟農民軍作戰,最後也殉國了。
湯九州不能用,邊鎮各軍也不能輕易調動,那怎麼辦?
崇禎皇帝犯了難,楊嗣昌不能用,七月他在大同打退建奴,如果讓他再建功,先不說他自己會不會持功自傲,就是內閣也無法再忍他了,他還有用,短時間內不能有事。
猛如虎。
崇禎又想到了一個人,但又否決了,猛如虎現在是山西副總兵,雖然是吳甡留下鉗制楊嗣昌在山西勢力的釘子,但也是一員忠心耿耿的猛將,如果他離開了山西,王忠就能趁機完全掌控山西兵權。
王承恩看著崇禎皇帝愈發陰沉的臉色,他作為崇禎心腹中的心腹,很快就洞悉了崇禎在想什麼,於是低聲試探著開口道:
「不如調周衍出兵中原,如果周衍此次能夠建功,陛下可酌情提拔,進一步掌控宣府。」
崇禎眼眸閃了閃,他倒是把周衍忘記了,之前一直苦於孫傳庭和周衍的官職太小,無法對朝堂和宣府形成有效制衡力量,現在孫傳庭做了順天府丞,將來調入中樞,在外的周衍也要做到鎮守一方的大將才能為孫傳庭提供最有力的支持。
崇禎滿意的看了眼王承恩,開口道:
「擬旨,調周衍率軍入河南平亂。」
王承恩等了一會兒,不見崇禎再說,於是問道:「歸誰統領?」
崇禎搖頭道:「誰也不歸,周衍仍屬宣府軍制,有參議軍事權,戰報直接遞呈與朕前。」
如果這樣,周衍在河南都活不過三天... ...王承恩心中幽幽一嘆,開口勸道:「陛下,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此,周衍風頭太盛,恐有災禍。」
崇禎愕然,隨即嘆了口氣:「由盧象升轄制,可參議軍事,擬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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