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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君君臣臣,如此而已

2026-01-25 19:20:09 作者: 大夢長空

  周廷儒通賊造反被殺。

  平叛者,宜興知縣石確,千戶官周衍。

  這一則消息,讓因為梁廷棟而沸騰的朝堂,瞬間平靜了下來。

  原因只有一個,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那麼,還有誰通了賊?

  周廷儒是誰?

  王陽明門人之孫,自幼便有神童之稱,連中會元狀元,官至內閣首輔的人物。

  但他通賊,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朝堂傾軋,他是個失敗者,心有不忿,故而通賊,也很正常。

  而且,

  最重要的是,之前數年間,查出來通賊寇,通建奴的朝臣大人又在,有賦閒在家的朝臣,有在朝為官的朝臣,如今又出現了個周廷儒,其實並不稀奇。

  鬧騰的朝廷被這則消息打的瞬間安靜,

  但崇禎卻瘋了。

  他不知道周廷儒通賊,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倚重他,經常以書信問策,這豈不是變相的在給賊寇通風報信?難怪他們總能逃脫圍剿,還有錢糧可用。

  

  如果是假的,那就意味著大明朝已經徹底失控了,邊關軍隊聯合地方官員屠殺前內閣首輔,搜刮其家產以養私軍。

  他無法判斷這件事的真實性,更不敢去調查這件事的真實性。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豈不成了天大笑話,一個國家的皇帝竟是最大的賣國賊。

  如果是假的,周衍要不要查辦。

  昨天還收到盧象升戰報,其中詳細闡述了周衍軍隊的強悍,步火軍七百深陷萬人重圍而不亂,三百騎軍精通騎射,一人三馬,強悍至極。

  千人軍隊,皆是精兵悍卒。

  一千精兵,那是什麼概念?

  通常情況下,幾萬人軍隊之中,都可能挑不出可以稱之為「精兵悍卒」的一千人。

  查辦掌控這樣一支軍隊的周衍,萬一他反了,盧象升手下的幾千人夠不夠周衍打都不一定。

  而且,

  周衍可是他親手提拔,他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不願意相信周衍會做這種事。

  寢宮之中,

  不到三十歲的崇禎皇帝,手裡拿著奏疏,站在窗前,看著漫天大雪,從遠處看,似有些形銷骨立的死氣沉沉之感。

  王承恩走進來,手裡捧著炭盆,快步匆匆來到崇禎身後,猶豫了下,幽幽一嘆:

  「皇爺,保重身體啊。」

  崇禎皇帝轉過身來與王承恩對視,昏暗幽深的寢宮之中,他低垂著眼眸,進而腦袋也低了下來,面目隱藏在散落的髮絲之後,身形一晃,腳步錯亂了一瞬,但很快又穩住了身形,左手按住窗框,他緩緩抬起右手,那是石確層層遞交上來的奏疏。

  他把奏疏扔進了炭盆,忽地一聲,奏疏燃起,跟炭火一起,發出「噼啪」聲響,幽幽火焰,照亮他的面容,王承恩小心翼翼抬頭,下一刻,他慌亂的跪了下來,腦袋貼著地面,一動不敢動。

  因為,他看到... ...皇帝哭了。

  是的,

  皇帝哭了,

  這不是皇帝第一次哭,

  但這次比以往那一次都令王承恩恐懼,

  因為,以前皇帝哭泣,多少都有表演的成分,次數多了,連王承恩內心都不甚在意了,

  但這次不同,

  這次是無聲落淚,

  若不是傷心悲痛到了極致,怎會躲在寢宮之中無聲落淚。

  「皇爺,老奴知道皇爺心思,說句極大不敬的話,您就是太相信周廷儒了,他的為人皇爺您又不是不知道,雖滿腹經綸,頗有才幹,但卻心胸狹窄,弄權專橫,在鄉里縱容家人為禍一方,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幾次斥責懲罰,仍不知悔改,

  那宜興知縣石確,老奴是知道的,他是以清廉、剛正聞名於世的石菎玉之孫,家風嚴謹,素有清名,才幹不凡,怎會做有違家風之事,

  周衍更是您親手拔擢,怎會不念天恩,就算他領軍在外,心有歧意,但他的叔父孫傳庭還在京師,怎麼會不念叔父一家安危,行大逆不道之事,


  此中真意,還請皇爺明辨!」

  說完,王承恩就不停的磕頭,他這番話無非是在說,崇禎不明辨是非,是個糊塗蛋,太過縱容周廷儒,書信往來還不知避諱,如果不是賊寇即將到來,周廷儒覺得時機到了,讓宜興知縣石確發現其反意,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另一層意思就很明確了,軍隊還是忠於皇帝的,周衍並沒有失控,他是奉盧象升之命駐紮在城外,並未擾民,是石確主動求援的。

  並且,周家搜出來的兵甲火器,雖是明軍配備的,但上面有農民軍留下的記號,足以證明他們跟農民軍有所往來,並且準備造反。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失控,只不過,皇帝太過糊塗,太過信任周廷儒了,以至於被周廷儒欺騙了這麼多年。

  不得不說,

  王承恩除了沒有幫助皇帝辦正經事的能力之外,他做到了心腹親信所能做到的一切,並且效果顯著。

  這番話一說,

  崇禎不哭了。

  他伸出手按住王承恩後背,搖了搖頭,嗓音悲戚道:

  「朕如此信任縱容,為何負朕。」

  「皇爺,天下有萬萬人,便有萬萬顆心,不把胸膛剖開看,怎知誰的心是紅的,誰的心是黑的,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周廷儒有負皇恩,便是如此這般而已。」

  王承恩如此說著,緩緩起身,扶著崇禎來到榻前坐下。

  崇禎看著炭盆了燒成灰燼的奏疏,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揉著額頭,道:「著石確典賣周廷儒家產,留下三成給盧象升做軍費,七成收入國庫。」




  王承恩轉身要走,卻聽崇禎道:「不下密旨,直接下旨,朕就是要告訴他們,再有像周廷儒那樣的人,這就是下場。」

  王承恩呆立當場,緩緩轉身,跪了下來,不敢走了。

  崇禎疑惑道:「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皇爺三思。」

  王承恩鼓足了勇氣,說出了既打自己臉,又有殺頭危險的話:

  「石確和周衍平周廷儒之亂,乃是特例,石確家風在此,周衍君恩極盛,自是沒有問題的,但難保其他人沒有問題,若是口子一開,其他將軍與地方官員紛紛效仿,豈不是天下大亂。」

  崇禎聞言,身體微微一震,眸子裡明顯慌亂了幾分,遲滯片刻後,略有慌張道:

  「密旨,著石確低調行事,所得銀錢七成密報於朕後,經由布政司以稅賦的形式上繳國庫,三成中一半換成糧草和銀錢一起,以犒勞軍隊的形式,送給盧象升。」

  王承恩站起身:「老奴這就是去辦。」

  王承恩走了。

  崇禎的看著不遠處的炭盆,起身走過去,自己端到了榻前,靠著僅有的幾塊炭取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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