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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軍議之下的籌算

2026-01-25 19:21:36 作者: 大夢長空

  這場軍議,就像其他地方行省的軍議,朝廷的朝議,內閣的閣議一樣,歸根結底就是一個錢字。

  軍議到了後半程,周衍才徹底看出來,這場軍議根本就是楊國柱和陳新甲做的一場戲,演給羊奇洛看。

  周衍不尊重甚至得罪羊奇洛,一部分是做樣子給楊嗣昌看,一部分是出於孫傳庭在京的政治考量,既然崇禎要用他和孫傳庭做制衡宣府軍政集團的釘子,他們叔侄二人就不能左右逢源,就只能做忠於皇帝的臣子。

  從表面看,羊奇洛是皇帝派的監軍,跟他親近就是跟皇帝親近,但他的另一層不容忽視的身份,那就是... ...閹黨。

  魏忠賢死了,但並不代表閹黨也死了,以王承恩為首的閹黨,雖然遠不如魏忠賢時期的勢力,但仍不容小覷,甚至更加可恨,

  因為他們除了不干正事,什麼事都干。

  崇禎吊死煤山,落得個君王死社稷,王承恩跟著死了,也落得個忠僕的名聲。

  殉國當真是一等一的死法,因為什麼罪過都能隨著一死而一筆勾銷。

  且不說王承恩帶兵每逢大戰必消失,戰後報功前三必有他的名字,單說他的乾兒子干孫子魚肉百姓,彈劾地方將帥,他能不知道?

  許多事,史書沒寫,不代表沒有發生,通過蛛絲馬跡聯想之後,根本不敢深究,不能細想。

  崇禎三年,孫承宗在遼東克複數城,收複數百里,要收復建昌營並重建,上書請六十萬兩,崇禎不批,後要建大小凌河城,採用一步一穩得策略不斷壓縮後金的生存空間。

  但他先遭到了閻鳴泰和張鳳翼的拒絕,後又跟遼東巡撫丘嘉禾不和,以至於遼東各府、道,都不支持孫承宗修建大小凌河城,不起建昌營,不立關寧軍,

  從崇禎三年初一直扯皮到了崇禎四年,大小凌河城沒建成,建昌營沒了影,關寧軍還是老底子,後面的事情也就廣為人知了。

  大凌河慘敗,收復的地和城盡失,祖大壽詐降逃跑,孫承宗請辭歸鄉。

  兩任遼東巡撫、兩任兵部尚書與之不和、所有州、府、道的官員都不支持孫承宗。

  除了孫承宗的策略需要大量銀錢,足以拖垮財政,讓那些人沒地方貪污之外,還有一點就是監軍太監從中作梗。

  哪個太監姓呂,叫呂之行,是王承恩的乾兒子。

  區區一個呂之行,哪裡來的那麼大能量,能夠支使這麼多人跟孫承宗作對,特別是兵部尚書這種級別的高官,其背後就是王承恩,

  而王承恩背後的人,則是崇禎。

  至於崇禎為什麼要默許他們這麼做,其最大的原因就是,孫承宗的一步一穩戰略,雖然很好,建奴無計可施,就得只能被困在建州,漸漸消亡。

  問題是,朝廷沒有錢支撐孫承宗的戰略,

  但這種話,崇禎皇帝又不能明說,怎麼說他也是個要臉的人。

  於是,就有了王承恩,有了呂之行,最終導致了一系列後果。

  閹黨很好用,這些沒有裙帶關係,沒有家族勢力的閹人,最能狗仗人勢,最適合去做壞事,承擔責任和罵名,

  但他們只能是皇帝的狗,不能與任何人結交。

  所以,

  在總兵府門口,羊奇洛叫住周衍,對周衍而言,是極其危險的。

  但凡周衍給他一點好臉色,不僅楊國柱和陳新甲覺得周衍要聯合監軍太監對方有他們,以後會往死了針對周衍,

  

  就連崇禎皇帝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要聯合閹黨,在宣府做大,變成另有一個宣府軍政集團,從而拿孫傳庭開刀,

  只要孫傳庭死了,軍政集團的「政」就不存在了,周衍往後能依靠的就只有他這個皇帝了,那時跟閹黨叫好,就沒任何問題了,因為跟閹黨叫好,就是跟皇帝交好。

  現在正是政治敏感期,任何一個舉動都可能導致很多人死,特別是周衍的身份更加敏感,別忘了,前不久他剛血洗了周廷儒一家,崇禎對周衍這個名字的神經可是繃得很緊。

  周衍瞥向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羊奇洛,再看向時不時看向羊奇洛微笑的陳新甲,心中瞬間明悟,看來這位撫台大人給這位監軍大人吃了好果子,否則,監軍不可能坐視這場要錢的大戲唱到現在。

  今日軍議便到此時了,眾人散去,楊國柱留下了周衍。

  「聽門房來報,鈺臨今日在府門前得罪了監軍,怎的如此衝動?」楊國柱一邊端起茶盞,一邊隨口問道。

  周衍回答:「下官掌兵不到半年,正是貪權之時,不喜被人指手畫腳,僅此而已,再者,出府之前,大人定計除之,對待將死之人,哪多般耐心。」

  楊國柱霍然一笑道:「本官既然相問,心中自是有所計較,鈺臨何必遮遮掩掩,不過也罷,若是旁的地方倒也由得監軍搜刮一番,畢竟是代天監察,我們做臣子的,不好得罪,但宣府之地實在貧瘠,若是任由他搜刮,百姓沒得吃,便會民變,士兵沒得吃,便要兵變,商戶沒得吃,便會走私關外資敵,

  閹人乃是窮苦人驟然得權,更加身體殘缺,故而短視陰翳,哪裡能想到這一層,

  既然得罪了監軍,明日便回去吧,莫要在這裡惹眼,省的他算計你。」

  所以,你叫我來只是試探我對監軍的態度?現在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就趕我走是吧,你和陳新甲真不是個人... ...周衍在心裡小小吐槽一番。

  這就是政治人物的厲害之處,擺明了給你個陷阱,你又不得不跳,陳新甲看似是在搞周衍,實則是在要孫傳庭的命,孫傳庭死了,在新河口駐紮的周衍所能選擇的依附,除了宣府軍的軍政集團,還能有誰?

  而周衍若是想不通這層深意,就只會記恨閹黨,記恨皇帝,跟他陳新甲和楊國柱沒有半毛錢關係。

  「鎮台大人,下官還有一事相求。」周衍起身拱手。

  楊國柱稍顯意外:「何事?」

  「下官文不成,武不就,行軍作戰全憑一股子蠻勁,手下士卒多是此輩,叔父又遠在京師,無法請教,所以,想在鎮台大人的書房請幾本武略典籍,抄錄之後,帶回新河口研讀。」周衍言語懇切的說道。

  楊國柱更加意外了,稍稍一愣,卻是沒有拒絕:

  「既如此,便隨我來吧。」

  楊國柱帶周衍去了後院書房,取出五本書,遞給他,說道:

  「上面有我的注釋,若是覺得有用,便一同抄錄帶走。」

  「謝鎮台大人,下官明早歸還,而後離開宣府。」

  周衍帶著書走了,楊國柱看著周衍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摸不清周衍的脈絡了,就好像,周衍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等人的籌划算計一般,可這些籌划算計,一半都是針對他的,並且,他也心知肚明,怎麼就如此風輕雲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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