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聞,堂堂守邊的千戶官,都已經上任幾個月了,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巡邊,而且,巡邊也不是看駐防情況和士兵訓練情況,而是看士兵們的居住和伙食情況。
把自己放在一個高的位置上,建立一個相對公平的舞台,培養一批能當大任的將官,這是周衍從來新河口開始就定下的基調。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說勇武,但只有一把子力氣,說謀略,卻只有奇沒有正,既做不了排兵布陣的元帥,也做不了衝鋒陷陣的將軍,
那就用權、政、錢搭一個平台,養一支強悍兵馬,一批文韜武略的將帥,幾部精通內政的文人子弟,自己只把控大略方向,其餘任由他們發揮,很多事也就自然而然了。
當然,
在培養將帥的過程中,會吃敗仗,損失錢財,折損兵馬,所謂名將,名帥,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但這都是必須的過程,世上哪有那麼多天縱奇才,
就算有,
周衍也不要那種人,
原因無他,依賴而已。
太依賴一個人,或某幾個人,都不太好,這會造成軍事和政事太過集中,從而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一來,某一兩人太強,其他人會生出頹喪,懈怠心理,再無奮進之心,若是那一兩人出現意外,整體就會崩潰,
二來,是為將來考慮,周衍不想把袍澤關係發展成敵對關係,搞到不殺難以心安的地步。
若是周衍的集團,是一架馬車的話,他不希望這架馬車是由幾匹千里神駒拉著跑,而是十幾匹寶馬良駒齊頭並進,缺了哪匹馬都不影響馬車繼續前進。
每個百戶所都有一千多軍戶,他們有自己的田畝,自己的轄區,要說十個百戶所中搞得最好的,
當屬王新。
士兵一日三練,男人三日一練,這樣可以及時補充兵員,不至於需要披甲上陣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其餘時間都在搞建設,雖說冰天雪地,凍土難開,但每天少干一點,等到開春了,就是不小的工程,
女人除了平時跟著男人們搞建設,都要學織布,洞庭商幫第二次來的時候,王新就跟翁元標訂了不少織機,第三次翁元標就給帶來了,
他強硬下令,每家每戶都要拿出三分之二的錢財買江南的庫存生絲和棉麻,
心靈手巧的女人可以嘗試做皮貨衣物和繡活,手笨的都要織布,他在百戶所蓋了個大房子,三十多架織機就在這裡排開,所有人輪番來織布。
總之,
士兵負責打仗,男人負責建設,女人負責賺錢。
周衍跟在王新身後,從來到百戶所,他就一直處於驚嘆和呆滯當中,要不是王新一直以來的表現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明朝人,
他都想問問宮廷玉液酒多少錢一杯了。
王新也太會種田發展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衍的驚嘆和不解,王新靦腆一笑道:
「好讓大人知曉,家母曾是蘇州繡工,只是洞庭商幫絲綢生意做得太絕,江南幾百家工坊關停,沒了活計,這才隨家父回了北方,
平時,父親在軍營,我與母親在家,那時標下還小,只能做些簡單家務,那也能分擔母親許多重擔,而母親則專事織布繡活,日子過的還算寬裕,
所以,標下就想著把母親治家的法子用到百戶所,大體是一致的,百戶所這個大家過的寬裕,個個軍戶的小家也會有結餘寬鬆許多。」
周衍點點頭:「令堂治家讓人欽佩,一家人只有各司其職,盡心盡力,日子才能過得好,王新,你幹得很好。」
「織布工坊還太小,開春之後,安排人再擴大些,或是,在村里建幾個工坊,若是銀錢不夠,去府庫支取。」
「謝大人,標下早有想法,一直苦於銀錢,那過幾日標下就讓他們在村里建工坊,等開春洞庭商幫到來,我再訂織機、生絲、棉麻。」
王新很激動,他本以為周衍會讓他把自己的發展方式教授其他百戶所,這也不是不好,只是出於私心,他想讓自己的百戶所先富起來,稍稍領先於其他人,然後再推廣出去,讓其他百戶所效仿。
到時秋季繳稅,自己的百戶所甚至能承擔整個千戶所的稅金,大人還不大加支持自己的百戶所發展?而自己也能在除了打仗之外的領域高於其他人。
其實,他純粹想多了。
別說一個猴一個栓法,單就說目前正處於周衍培養將官的時期,一切都需要他們自由發揮。
他們有自己百戶所,有一百多兵甲齊全的兵卒,有一千多軍戶,有三千多畝地,有牛羊、有銀錢、有糧食、外部能跟蒙古人做生意,內部可以跟千戶所和洞庭商幫做生意,
地盤、人員、權力、軍事、糧食、銀錢,商機,周衍能給的都給他們了,
軍事強度、民生發育、經濟發展,總要拔出來一樣,讓周衍覺得自己的付出和投資沒有白費,如果什麼都沒有,那周衍也只能把他淘汰了。
王新的發展讓他很滿意,帶著這份滿意高興離開了,去到了張獵鹿的百戶所,但卻撲了個空,整個百戶所除了十幾個軍戶守著,真正的士兵一個都沒有。
周衍一臉懵,問了軍戶才知道,張獵鹿這個孽帶著所有士兵去了草原,跟蒙古人比斗去了。
等周衍帶著人風風火火趕到草原邊上的時候,看到的是烏泱泱幾千人聚在一起,擠進去才發現山坡下聚集著所有士兵和上千蒙古騎兵,張獵鹿穿著蒙古人特有的羊皮襖,在馬場中央手持一面小旗,隨著他揮動小旗,一百多士兵和上千蒙古騎兵開始了軍事演練,
一百多士兵隨著張獵鹿的號令調度,或前進,或舉槍射擊,或用虎蹲炮開火,而那一千多蒙古騎兵竟然也隨著他的號令調度。
有認識周衍的蒙古人看到周衍不知什麼時候來了,頓時嚇了一跳,趕緊跳下山坡,找到張獵鹿,耳語幾句後,張獵鹿猛地轉頭,就看到周衍站在馬場邊,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張獵鹿肝膽一突,飛快跑到周衍面前,拱手躬身:
「大人。」
周衍仍面無表情:「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張獵鹿嘿嘿一笑:「正如大人所見,標下正在指揮蒙古人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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