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76章:逼瘋一個又一個

第176章:逼瘋一個又一個

2026-01-25 19:22:35 作者: 大夢長空

  要往較真了說,這哥兒倆也算得上難兄難弟了。

  冰圖阿海在部族裡不受待見,母親用盡了手段,才給他謀了個通商的差事,還把母族所有人都給了他,這母子倆加上全族,就賭這輩子最後一把,

  成,就在漠南扎個跟,關起門來自己做個不大不小的汗王,

  不成,全族被瓜分吃掉。

  額哲更不用說,爺爺跟明朝鬥了一輩子,老爹跟建奴鬥了一輩子,到他這一輩兒,直接就給送義州圈禁了。

  好不容易出了義州,尋思給族人找點活路,沒成想,直接落周衍手裡了。

  周衍那可是個抓住蛤蟆能攥出尿來的人,在他眼裡,世界只分兩種人,自己人和外族生命體,跟他混,純屬與虎謀皮。

  但現實問題是,這兩人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冰圖阿海不拼一把,母族會被自己的那幾個兄弟的母族瓜分乾淨,父汗死的那天,他也就活到頭了。

  額哲不拼一把,就得回義州等著皇太極稱帝之後,給他一個封號,然後,不知道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總之,他們不得不跟著周打仗一起發瘋,萬一憑著一股子瘋勁兒,把路趟平了呢。

  世事無常,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准。

  人嘛,總是要長大的。

  而長大的標準就是學會安慰自己。

  譬如周衍,他就時常用自我催眠迷惑自己,不然被圈這個破地方,幾次掙扎都成了無用功,幾次謀劃都被意外情況破壞,換做別人早他媽瘋了。

  而他,吃喝不耽誤。

  就像此時此刻,午飯吃了兩個饃饃,一大碗麵條,一大盤子羊肉蘸細鹽,兩碟醃菜,一條醃魚,

  然後,

  

  午睡。

  睡醒之後,去了兵杖局跟葡萄牙人聊了會兒,讓張牙子多留幾個心眼,張牙子表示沒有問題,不把葡萄牙人榨乾,他都不叫張牙子,改名周牙子。

  是個狠人,為了掙倆錢,連姓都改了。

  隨後,周衍又去了管造局,這是負責燒磚,燒瓦,木工的地方,占地不小,工匠們每天工作五個時辰,三餐飯食,月七錢七分,晚餐的份額不吃可以帶走。

  最後去了馬場,

  周衍現在養馬是按照明朝戰時養馬的最高標準,一匹馬每年的費用是二十五兩銀子,馬吃的比人好,鹽、糧、豆、料,都是足量。

  豆三升,草三束,摻糧,摻鹽,

  現階段草價暴漲,一束草要二十四分銀子,但是草料的錢,一匹戰馬每個月就得一兩半,這還不算豆子、糧食和鹽的錢。

  毫不誇張的說,萬全右衛城全靠周衍向他們買草料過活,而且不夠用,還得跟蒙古人買草料。

  草料這玩意兒,現在走不了海運,只能走陸運。

  海運的價格是草料本身價格的二十三倍,大凌河戰敗以及登州兵變後,海運又被大規模截斷了,只能走陸運,價格暴漲到六十八倍。

  簡單來說,周衍的五千匹戰馬,如果直接從國內購買草料,運到新河口,光是運費就得三十四萬兩白銀,這還不算草原的四個月青草期,以及鹽、豆、糧的錢。

  光是養馬的這筆帳,就是明朝被拖垮的縮影。

  為什麼說是被拖垮的,

  天啟年間海運,運送物資的成本是物資本身的七到八倍,這是可以接受的,因為朝廷還有各種官營產業可以對沖,所以整體還能保持運行。

  但崇禎二年到七年,這五年間,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崇禎二年毛文龍被殺,直接導致皮島兵變以及間接導致後來的登州兵變,

  二是崇禎四年大小凌河城沒有建成,是導致大凌河戰敗的主要原因之一,同年孔有德在登州兵變,

  三是崇禎七年針對洞庭商幫的李長庚被溫體仁設計誣陷,而崇禎信任溫體仁,在不查之下,對李長庚貶官奪職,

  前兩件事,導致海運成本暴增到二十三倍以上,再加上李長庚被貶,官營織造局大批關停,朝廷進項無法對沖戰爭耗費,海運成本暴增到六十倍,最後無法維持,只能走陸運,

  那麼陸運靠誰?

  三分之一靠各地方自己協調,三分之二靠晉商,運費成本增加到物資本身的六十八倍。


  晉商賺朝廷的錢,分成了三份,一份給朝中各大臣,一份自留,一份資往建奴。

  所以,

  邊軍騎兵,基本一營騎兵,定額戰馬一千四百匹,但實額卻只有二百多匹,哪怕朝廷偶爾送來了養馬的草料物資,也會被他們賣掉。

  買主便是建奴女真人。

  周衍從萬全右衛城買的草料物資,便是朝廷送到宣府而沒來得及賣出去的,恰好都被周衍買下了,當然,要經屠右廉的手,不然,宣府軍不會賣給他。

  看著戰馬大口嚼著草料,周衍的心在瘋狂滴血,但是沒辦法,這是軍隊必要的開銷。

  所以,養一支哪怕只有兩千人的軍隊,在兵種齊全的情況下,需要的錢都是海量的,其中還要涉及到物資的成本,運送成本,士兵裝備的成本,養兵時期的耗費,

  光有錢還不行,必須的有各種渠道搞到物資,

  邊軍養馬,還要考慮到四個月青草期時,要不要屯草料,屯多少草料才夠冬天運送不方便時的耗費,非戰時和戰時養馬的耗費各幾何,分別持續多長時間才能不耽誤軍隊用馬,

  而這還只是養馬一項,軍隊其他各項的帳,還有一大堆。

  要麼說孫世寧是個猛男呢,就這些帳,他不僅算的明明白白,新河口運行的井井有條,還能扣出錢來給周衍出去打仗。

  要不怎麼說,開國皇帝大賞功臣的時候,第一功臣,大多是在後方搞內政的領軍人物。

  沒了十萬兵,沒了也就沒了,死了一員大將,死了也就死了,但沒有坐鎮大後方,搞後勤的人,軍隊說散也就算了。

  能吃是福,能吃是祿,很快就用到你們了,多吃點。

  周衍是含著眼淚離開的。

  回到千總府,恰好孫世寧從武庫回來了,正在劈里啪啦扒拉著算盤,低頭算帳,周衍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湊過去,長痛不如短痛,他把自己想兩線開戰,舊火器直接在遼東頂軍費,用作戰爭的想法說了出來。

  說完,

  周衍就跑得老遠,他真怕孫世寧抄起算盤怕他臉上。

  孫世寧倒顯得很平靜,只是緩緩站起身,撩起袍子,緩緩走向門口。

  他怎麼不生氣?這太反常了... ...周衍急忙問:「世寧,你去哪?」

  孫世寧停下腳步,緩緩轉身,正面周衍,雙手攏在一起,對周衍行了個禮。

  周衍一頭霧水,難不成世寧被刺激瘋了?

  孫世寧面露春風微笑,溫聲道:「叨擾多日,也該走了,鈺臨在新河口要多保重,我回到代州老家後,便要潛心讀書十年,此一別十年後再見。」

  說完,

  孫世寧轉身就走。

  「哎!」

  周衍嗷的一聲衝上去,拉住孫世寧胳膊:「世寧別生氣,咱們一起想想辦法,代州哪有新河好,世寧別走,這事有緩,真有緩... ...」

  「呵呵... ...鈺臨說什麼胡話,我哪裡有生氣,只不過在下才疏學淺,實在無法維持新河財政民生發展而已,你等我十年,十年後,我要是還算不明白這筆帳,便自絕於堂下,也省得污了代州孫家二百多年積攢的盛名。」

  周衍:「... ...」

  ...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