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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你我袍澤兄弟,勿要為難對方

2026-01-25 19:22:56 作者: 大夢長空

  殿中無比寂靜。

  楊嗣昌等了片刻,卻沒來雷霆,也沒來雨露,不由得疑惑抬頭,但他沒敢看崇禎皇帝,而是先看向王承恩。

  見王承恩呆愣愣的望著自己,楊嗣昌不由得蹙眉,用眼神示意王承恩看皇帝怎麼回事,現在還沒個動靜。

  王承恩瞬間回過神來,猛地轉頭看向崇禎,卻是又愣住了。

  楊嗣昌見王承恩又是那副呆愣的死樣子,不由得心中氣憤,這人竟然能成為皇帝近侍,沒辦法,他只能自己偷偷瞄一眼,但就是這一眼,他自己也呆愣住了。

  因為,

  崇禎皇帝哭了。

  坐在龍椅上,雙手扶著書案,微微低頭,身形佝僂,吧嗒吧嗒,無聲流淚。

  「臣... ...臣有罪!」

  楊嗣昌暗道完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十六字箴言」有這麼大的威力,竟然把皇帝罵哭了,這輩子算是到頭了。

  王承恩趕緊起身來到崇禎身側,顧不得取什麼絲帕,用自己的袖子給皇帝擦拭下巴垂著的淚水,另一隻手輕輕撫著皇帝後背,為之順氣。

  崇禎緩緩抬頭看楊嗣昌,帶著哭腔,用盡全力問道:「楊卿,朕... ...當真如此... ...如此不堪嗎?」

  楊嗣昌一聽,似乎事情還有緩,但他沒有急於安慰崇禎,既然直言忠臣的形象已經立起來了,那就必須硬挺到底,如果這個時候諂媚順言,那自己罵哭皇帝又算怎麼回事?

  稍作思量後,

  楊嗣昌伏身叩拜,開口道:「非是陛下不堪,而是朝局混亂,天下沉疴,軍鎮自重,積弊太深,但正如臣剛才所言,我大明尚未到需要挽天傾的時候,換言之,這一切都還沒到天塌海覆的地步,都還有救,

  但這是一個極長、極苦、極難的過程,幸好陛下是年富力強之時,臣等一干人腦子還沒有糊塗,且有提筆上馬的力氣,願為陛下驅策,

  之前陛下有一言,今日君臣相宜,無非救國救民而已,臣亦是如此想,

  可今十年,戶部支銀,有哪項是治河修路,哪項是賑災救濟,哪項是撥糧種,撫流民,臣看到的都是不斷增稅加賦,天下百姓苦矣,

  太祖定國,南興北荒;成祖五征,勞民傷財;土木之役,遷民戍邊;嘉靖一朝,負擔沉重;萬曆之事,有史在書,

  臣今日就算拼得一死,落得抄家滅族,也要請陛下思前君之事,勿要守著臉面過日子,煌煌大明,威威中國,何以至此?

  臣之所願無非是,

  陛下在內整頓吏治,清貪治腐,臣等在外整治地方,平亂誅賊,該用就用,該殺就殺,該保就保,大刀闊斧,叫崇禎一朝得享太平,

  若是天下清平之後,陛下覺得臣等權柄過大,也可行太祖事,臣等絕無怨言。」

  他這已經不能算是言辭激烈了,簡直是捧著老朱家的族譜在罵。

  至於崇禎最後說了什麼,不得而知,只是楊嗣昌離開皇宮之時,是王承恩帶著令牌打開城門,送他出的城。

  沒錯,

  楊嗣昌賭對了,他被皇帝召回京師問策,又被王承恩手持令牌親自送出城,這個政治信號,像一記重錘,給所有人腦袋上重重來了一下。

  

  謝升連夜來到溫體仁家門口,想要詢問,是否還要支持孫傳庭,給孫世瑞請知縣之職。

  溫體仁那是什麼人,他是一路拼殺進入閣,雙手沾滿血腥的狠人,他會避楊嗣昌鋒芒?

  他不僅要給孫世瑞請一任知縣,還要在之後的連鎖反應之中,保下有可能因為政治或軍事針對而被問罪的周衍,繼續扶持孫傳庭在三晉邊鎮對抗楊嗣昌。

  這也正是溫體仁聰明的地方。

  須知道,崇禎此時正因為要怎麼重用孫傳庭和周衍而為難,

  他扶持這二人,就是跟崇禎皇帝站在同一戰線,至於扶持這二人會對楊嗣昌造成什麼影響,那就不關他的事了,反正最後有崇禎皇帝收場。

  而他既然是跟皇帝站在同一戰線,那就沒什麼問題,不僅地位可保,還能利用楊嗣昌和孫傳庭的爭鬥矛盾,擴大到足以讓邊鎮亂起的程度,

  就可以向皇帝諫言讓孫傳庭調去宣府任巡撫,把陳新甲調來京城,哪怕是入閣都沒問題,

  只要陳新甲在他的控制之內,楊國柱得不到朝堂之上的支持,地方上又有孫傳庭轄制,倒是只要稍加拉攏,不怕楊國柱不倒向他。


  屆時,

  宣府、大同兩鎮軍權,便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過,

  這只是大概輪廓的構想,其中細節還得見機行事,慢慢推導向他所想要達到的那樣。

  京城事永遠是那麼的暗潮湧動,相比之下,萬全右衛城的周衍和祖寬則要和諧很多。

  兩人在定下合作之後,祖寬得到了東江鎮一線戰事的三分之一戰爭財,這其中包括周衍戰前所投入的和戰後掠奪的財貨。

  這等大手筆,連以貪婪為本性的祖寬都覺得過分,但周衍卻毫不在意,絲毫沒猶豫,直接給了。

  於他而言,只要能達到目的,些許戰爭財算個屁。

  當晚二人在屠右廉府上把酒言歡,喝到最後,兩人吹的牛逼,連在後堂偷聽的屠右廉都直翻白眼,險些忍不住跳出來,一腳卷死他們。

  第二天,

  周衍回新河口召集人手,讓王新和張獵鹿準備好出發,同時通知額哲,讓親王額力罕來千戶所。

  第三天,

  周衍帶著大隊人馬過來,不僅有大批物資,還有全副武裝的五百兵卒。

  「鎮台大人,這是王新,此次東江鎮一線的主官。」

  王新對祖寬抱拳行禮:「見過鎮台大人,下官百戶王新。」

  祖寬點點頭。

  「這是張獵鹿,是王新的副將。」

  祖寬聽到「副將」二字時,眼皮一跳,不過卻沒說什麼。

  張獵鹿抱拳行禮:「見過鎮台大人,下官百戶張獵鹿。」

  祖寬點頭之後,對周衍道:「沈世魁那裡你盡可以放心,他與我交情不錯,雖說他的事情不太光彩,但此人能力尚可,對建奴的態度也是堅定不移,此番既有錢糧,又能打建奴,他不僅不會拒絕,還會全力支持,至於去朝鮮... ...就得他們自己了。」

  「這是自然,只須獲得沈世魁的支持便可,其餘事,他們自會解決。」周衍說道。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祖寬帶著王新和張獵鹿踏上了去往錦州的路途。

  周衍和屠右廉站在萬全右衛城的城牆上目送隊伍消失在路之盡頭,山嶺之中。

  屠右廉忍不住道:「此事,是否太過冒險了?」

  周衍笑道:「老屠,你是怕我搶了你的萬全右衛城?」

  「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屠右廉翻了個白眼,道:「你若想要,現在就可以住進來,我去新河口給你守邊。」

  「算了吧,讓一位三品大員給我一個六品小官守邊,我可消受不起。」

  周衍笑著拍了拍屠右廉肩膀,道:

  「老屠,你是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我有些事我不說你心裡也清楚,有些話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其中道理,天下事無非四個字,順應時代,天下人也無非四個字,吃飽穿暖,

  趁著還有些時間,你要深思熟慮,我不逼你,憑著你我之前同生共死,同破敵陣的情誼,我不會為難你,希望你也別讓我為難。」

  說完,

  周衍便轉身走向台階,慢慢下了城牆。

  屠右廉在愣神之後,對著周衍的背影抬手揖禮,緩緩躬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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