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魁是個幹事的人,第二天便找到了還沒從邊境回去的朝鮮接待使團,與崔鳴吉面議,在得知明朝人來售賣火器之後,崔鳴吉的抗拒表現,卻讓沈世魁很是意外。
「觀察使,你是朝鮮『斥和派』的領軍者,此次更是拒絕了英俄爾岱見朝鮮國主的要求,戰事已經不可避免,你怎的如此抗拒我們?」
崔鳴吉則搖頭道:「並不是我抗拒你們,也很想要你們的火器以壯朝鮮兵鋒,但你們的火器作價多少?鎮台大人不說,外臣也知道必然不會便宜,我朝鮮貧瘠之國,沒有那多金銀購買,
我軍雖火器不勝,但熟知地利,且在本土作戰,待我說服國主,允明軍入朝與我軍聯合對抗建奴。」
沈世魁是什麼人,他能從一介商人做到如今東江鎮總兵的位置上,除了依靠女兒入官途之外,他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當即就聽出了崔鳴吉言語中隱藏的用意。
他神色微變,顯得略有意動的樣子,探著身子問道:「觀察使此言當真?允我明軍入朝作戰?」
崔鳴吉直視沈世魁的眼睛,點頭道:「鎮台大人放心,外臣必定說服國主。」
「好!」
沈世魁大笑道:「本官這就回去整軍備戰,等著觀察使的好消息。」
崔鳴吉起身朝沈世魁拱手,沈世魁笑著回禮之後,便大步離開。
等沈世魁走後,崔鳴吉走出營帳,立刻吩咐道:「放棄營地一切物資,立刻返回漢城。」
而沈世魁在回到東江鎮之後,當即吩咐親兵集合騎兵一百,馬一百,甲一百,箭十五,刀一百,長槍三十,火槍五十,營前待命,然後,找到在後營等待的祖寬、王新、張獵鹿三人。
祖寬看到沈世魁急匆匆而來,面帶急色,不解問道:「鎮台大人怎麼如此慌張?」
沈世魁快步來到主位邊的架子前,由親兵幫忙披甲,同時說道:
「我們都被崔鳴吉騙了,他不是什麼『斥和派』,至於是不是主和派,本官還不知道,但他竟然說出了勸說李倧,允許我軍入朝作戰的話來,世人皆知,朝鮮歷任國主都懼怕外軍,尤其是我明軍,他們也從不見外軍將領,更沒有除了我軍主動入朝作戰之外的主動允准之事,
崔鳴吉竟然說出這番話,那他是什麼派系,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建奴的人,這樣的人,不能讓他活著。」
「殺光朝鮮接待使團後,本官親自修書送往朝鮮『斥和三學士』洪翼漢、尹集、吳達濟,他們是本官切實知道的堅實『斥和派』,雖然時間上會有所增加,但我們所謀之事,卻會更加保險。」
祖寬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沒有任何遲疑,王新看向張獵鹿。
張獵鹿立刻出去點兵一百,騎上他們僅帶的一百匹戰馬,在營前集合。
新河軍是邊軍,東江軍也是邊軍,主將一言殺人,他們就是殺人的刀。
二百騎兵在沈世魁的帶領下,半個時辰後,在一片林子邊緣追上了崔鳴吉使團百餘人。
沈世魁沒有半句廢話,抬手一揮,東江軍一百騎便開火了。
新河軍看向張獵鹿。
張獵鹿點點頭,得到軍令的新河軍也開火了。
所有火器打完,二百騎兵開始散射,同時投擲「震天雷」,散射之時,十五支箭須得三支箭以上,等到第一波「震天雷」炸響後,再由手持長槍的騎兵衝殺,持刀的騎兵後進補殺。
二百帶甲騎兵殺只有幾十個護軍的接待使團,按理說根本沒必要浪費火藥,這是對新河軍而言,這樣的對手,他們更願意衝殺,
但東江軍率先開火了,他們就沒了衝殺的空間,只能跟著開火了,還他媽浪費了十幾顆震天雷,真是糟蹋東西。
沈世魁打馬走進戰場,用長槍撩開轎門,看到瑟縮成一團的崔鳴吉,冷笑道:「觀察使此前與我朝甚密,鐵山防線構成,皮島重地穩固,皆有觀察使之功,今又何故放棄我朝,戲耍本官?」
崔鳴吉也知道自己是個必死的結局了,顫抖的身子漸漸放鬆,抬起頭看著沈世魁,頗有幾分昂然之意,只是言語卻尤為激烈:
「毛文龍將軍被殺,我失去了依仗,在我朝地位一落千丈,那時我雖心有不滿,但還是相信天朝上國,對於鐵山之事仍在盡力,可等來的卻是袁崇煥之死,皮島大亂,東江鎮勢微,建奴擄掠我朝子民十數萬,逼迫開互市壓榨我朝骨髓精血,
那時,我就在想,鐵山起到了什麼作用?你沈世魁,還有之前的三任總兵起到了什麼作用?東江鎮對建奴還有什麼威懾?
沈世魁你告訴我,兩鎮總兵,說殺就殺,完全不顧藩國生死,丁點政治考量沒有,這樣的天朝上國,我還能相信嗎?」
沈世魁聽的臉色鐵青,頗有幾分羞惱之後氣急敗壞的意思:
「這不是你背叛我大明的理由!」
說罷,
一槍刺進崔鳴吉眼睛,把他腦袋捅了個穿。
而這時,
新河軍和東江軍卻爆發了衝突。
打掃戰場,是新河軍的必修課,出去打聽打聽,新河軍打完仗的戰場,除了一地無頭裸屍之外,能看到一縷布條,這一仗都算白打了。
換句話說,
周衍出門不撿錢都算虧,他帶出來的新河軍能是什麼好貨色?
而東江軍更是一群餓狼,朝鮮使團帶的糧食,身上的衣服,拉糧食的騾牛,騎的三四等馬,簡陋的馬具可都是能換糧食的好東西,怎麼能讓給新河軍。
張獵鹿策馬過來,看了看寒酸的朝鮮使團,蹙眉不悅道:「吵什麼,此地東江軍為主,我軍客居,且東江軍出力最多,消耗最多,我軍只費火藥而已,都退出去。」
一百新河軍面面相覷,都覺得自家百戶吃錯藥了,以往打掃戰場,就屬他最積極,今天這是怎麼了?
但命令已下,他們也不敢不聽,放下東西,慢慢退了出去,在不遠處等待著。
張獵鹿所想很簡單,一是他不想因為這點東西跟沈世魁起齟齬,畢竟之後的買賣和戰事,都要依仗沈世魁,二是他真沒看上朝鮮使團那些寒酸的玩意兒。
「鎮台大人,如果這個崔鳴吉是建奴的人,亦或是『主和派』,那之前拒絕建奴見李倧,就是做做樣子,或者另有所圖,不如下官派探騎尋找建奴,也好掌握建奴動向。」張獵鹿說道。
沈世魁的視線從軍容嚴整,火器強勢的新河軍上收回來,看向張獵鹿,搖頭道:
「找到他們也沒用,本官即刻回去修書,你們帶著火器去宣州等待,沒了崔鳴吉,建奴是見不到李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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