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崇禎過得還算舒心,建奴被楊嗣昌打退了,賊寇被洪承疇和盧象升消滅大部分在河南和南直隸,拖欠官員的俸祿也發了下去,國庫和內帑都還有餘錢,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今年冬天雪災的奏疏,被地方官隱瞞了一部分,被內閣壓下去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崇禎無視了,
中原戰事接近了尾聲,洪承疇給盧象升的信中讓他暫緩追擊,放高迎祥等人進陝西,同時上奏疏報功。
盧象升明著止了兵,讓祖寬、羅岱、楊世恩等人回駐地,暗地裡則率本部繼續追擊農民軍殘部,就算不能把他們斬盡殺絕,也要死死咬住,不給他們紮根某處,經營發展老營的機會,
但襄樊駐軍那邊還需要他作戰,兩廣、兩江、南直隸都還有小股賊寇作亂,他身為七省總理,不能不管,所以頻繁往返於陝西和江南,已有疲於奔命之態。
洪承疇也知道盧象升在做什麼,但卻沒有理會,因為就算盧象升能力強到天上去,沒有兵,怎麼兩地跨省剿賊?
所以,他在表功奏疏中,說了些好聽的,把此次中原平亂之功先定下來,其餘的並不重要。
而盧象升一心絞殺賊寇的做法,終於引起了一個人的不滿,那就是援剿副總兵,賀人龍。
此時的賀人龍駐紮在陝西,手下頗有強兵,再加上去年八月投降過來的高傑,此時可謂是兵強馬壯。
他的不滿,倒也不是想養寇自重,而是他想自己在陝西幹掉高迎祥等一眾賊寇,但他又反抗不了盧象升,畢竟盧象升是七省總理,其中就包括陝西諸軍事,他敢有半句怨言,盧象升就敢派他去前線跟高迎祥、李自成等人拼命。
而這個時候,崇禎的騷操作,讓盧象升和洪承疇二人「權力覆蓋」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盧象升是七省總理,其中包括陝西,洪承疇總管五省軍務,其中也包括陝西。
我賀瘋子奈何不了你盧象升,洪承疇還奈何不了你嗎?
於是賀瘋子就給洪承疇寫信,別的沒說,就問了一個問題,
「陝西軍務到底該聽誰的?」
洪承疇看完這封信,頓時全身一個激靈,這封信隱晦表達的意思是:「我賀人龍不想聽盧象升調遣,就願意跟著洪督師,但盧象升總是來陝西指揮作戰,我到底該怎麼辦?」
要知道,賀人龍手裡可是有將近三萬兵,這是一股極強的力量,如果被盧象升收攏麾下,那他洪承疇不就真成了空有官職的光杆司令了嗎?
於是乎,
洪承疇去信勸盧象升收兵,讓標下士兵也喘口氣,總不能為了你盧象升一世之功,逼死士兵們吧?
要不怎麼說洪承疇會做官呢,一下子戳到盧象升痛處了。
以至於,被盧象升逼到了絕境的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都準備拼死一戰了,張獻忠都要投降了,突然天空飄下六個大字:
盧象升撤軍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洪承疇是得意的,欣喜的,陝西還是他的陝西,雖然自己總管的五省被盧象升的七省總理覆蓋了,但在一系列政治與軍事相互配合之下,他仍是第一掌控者。
但這份欣喜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梁廷棟被崇禎任命為山西、大同、宣府三鎮總督的命令,終於傳到了陝西。
洪承疇本就薄弱的權力,又被覆蓋了一層。
四川根本就沒法管,山西、大同、宣府又被三重覆蓋了權力,只剩下一個陝西,他堂堂一位三邊總督,總管五省的都堂,實際在手的就只有陝西,而且陝西還賊寇遍地走,賀人龍也不服管。
我。洪承疇,是執掌五省軍務,總督三邊,一年跨五省,為國剿賊平亂的都堂,不是權力可以隨意被分,到處救火,到處補牆的裱糊匠!
他的心態,又崩了。
總之,
高迎祥等農民軍又得到了喘息壯大的時間和空間。
十王山,
盧象升站在山頂上,雪花飄落,寒風呼嘯,天地之間仿佛在激烈碰撞,力量之大,虛空猶如裂紋了一般,到處都是割裂破碎的慘狀。
山腳下是六日前的戰場,就在這十王山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被雪覆蓋的地面殷出血紅色,從山上看去,仿佛蓋了數里之大的殘破紅綢,由此可見,十王山下的廝殺是多麼的慘烈。
只要賀人龍來援,或者再給他兩個月的時間,高迎祥等人必死無疑,屆時,國內賊寇之亂便可平定。
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盧象升又一次失去了剿滅農民軍的機會。
盧象升就那麼神情怔怔的站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楊陸凱來到盧象升身後,向山下望了一眼,那厚厚的雪層下儘是屍體,他不知道盧象升在想什麼,他是心有不甘的,但又能怎麼樣呢?
天時、人和不在盧,再掙紮下去,也只會落得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大人,回吧。」
盧象升仿佛是在睡夢中被驚醒了一般,身體微震,轉身看向楊陸凱,剛要說話,卻是眼前一黑,隨後失去了意識。
「大人!」
楊陸凱趕緊上去接住忽然倒下的盧象升。
盧象升病了,數日昏迷不醒,第五日醒來之後,人瘦的脫了相,宛如風燭殘年的老者。
這一場關於戰爭、利益、官位、權力的鬥爭,最後的勝利者是農民軍。
中原沒了大型戰事,勉強算是安靜下來了。
卻說中原沒了戰事,薊遼也處在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之中。
建州皇太極忙著祭天稱帝,整個滿洲貴族們都沉浸在皇太極稱帝後,會給他們封賜什麼爵位的美好幻想當中,
王新給了沈世魁五十萬兩白銀,沈世魁二話不說,全部買了糧食,同時整軍靠近龍川,準備對鎮江動手,
周衍部於三月二十三日,抵達義州西百里的位置,定下了於三月二十九日炮轟義州城的戰事規劃。
同時,
步三喜的前鋒軍開始大肆屠殺義州城外圍的蒙古部落、女真部落、建奴披甲人和漢、蒙、朝三族披甲奴所有分布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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