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兒今天給你們報仇!」
一個士兵赤紅著雙眼大吼,狠狠揮刀砍掉一個建奴男子的腦袋,而後走向另一個已經被嚇傻了的建奴男人面前,再次咬牙低吼:
說罷,
一刀砍死那個建奴男人。
... ...
「饒命!饒命!我是義州典吏,有金銀,有金銀... ...」
一個新河軍士兵抽出簪纓匕首,面目猙獰道:「饒你命容易,還我一家七口的命來!」
「他們不是我殺的!我... ...就是一個典吏,負責收攏糧食,分布人口,征戰之事,與我無關,不要殺我,求求你,別殺我,我有金銀,用金銀買命... ...」
「我家人不是你殺的,但殺他們的奴賊是你用糧食養的,你更該死!」
話音落下,
人頭落地。
... ...
「爹救我!爹!哥救我!哥救我!」
幾個新河軍士兵咧嘴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哭了起來... ...
一人邊哭邊說道:「當時奴賊殺我爹和大哥,搶我大嫂和妹子的時候,她們就是這般呼喊,我被奴賊釘在木架上,眼睜睜看著大嫂和妹子被那幫狗雜種帶走,沒想到天道有輪迴,今日也要讓奴賊嘗嘗家破人亡,妻女被辱的滋味。」
另一人抽出腰刀:「建奴女子醜陋不堪,有甚意思,不如一刀抹了了事。」
「我等不喜,蒙古人還會不喜?抓過去還半壺酒也是賺到。」
帶隊小旗官冷漠的瞥了眼:「隨你們處置,大人軍令,城民十存五,還有,屠城規矩,米糧充公,財物自留四分,其餘六分充公,軍令在此,你等遵令行事,莫叫兄弟難做。」
幾分正色道:「遵令!」
小旗官點點頭,離開了這裡,士兵們看著小旗官走了,俱都鬆了口氣,對視一眼,抽刀走向那家人... ...
... ...
「合束台,你憑什麼搶俺得財貨!」
那個叫合束台的蒙古將官怒道:
「蠢牛!前鋒軍的族人劫掠財貨可以自留,因為他們是前鋒,還有步三喜大人允諾,咱們是左翼騎軍,搶奪財物只能留四分,你這麼貪婪,要是被周衍大人知道,咱們大汗在周衍大人面前豈不是矮了三分,我部族人怎麼能令大汗蒙羞!」
幾個察哈爾蒙古人面面相覷,終是沒有說什麼,任憑合束台帶走大半財貨,而他們,帶著剩下的財貨,繼續去殺人搶奪。
... ...
周衍站在城牆上,看著士兵們挨家挨戶破門,男、女、老、幼,都被拖到街上聚集起來,瘋狂搜刮財物,去義州各級官員的府上殺人掠財,新河軍和蒙古軍都是一副模樣,他們都變成了鬼,哀嚎聲充斥著城內每一處,真是人間慘象。
額哲走上城頭,來到周衍身側,隨他一起看義州城的人間地獄。
「當時女真人占遼東,陷衛所墩堡三百八十六處,一百四十餘萬軍民,慘象是否也如今天一般?」周衍問道。
額哲沉默以對。
周衍又問:「建奴三次入關,所過之處斷壁殘垣,人畜不存,伏屍千里,掠漢民百萬,牲畜、財貨、錢糧無算,比今日景象如何?」
額哲繼續沉默。
周衍微微一笑,不再繼續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雖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但本官仍需再問一遍,額哲,你真不打算過幾年安生日子,而隨本官殺虜?」
額哲長出一口氣,隨後躬身揖禮,言道:「大人剛才問遼東陷落,皇朝遭劫,是否如同今日景象一般,小王沒看到,故無法作答,但小王可以告訴大人,建奴兩侵察哈爾,慘象比今日更重十倍。」
周衍點點頭,雙手攏在袖子裡,不再言語。
額哲見周衍不說話,心中思量片刻,最後狠狠咬牙,從懷中拿出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金刀,雙手托舉到周衍面前,神色肅穆言道:
「請大人接掌察哈爾騎軍。」
周衍頗感意外的側身看向低著腦袋的額哲,意念婉轉見便明白了額哲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怕我對你和外喀爾喀親疏有別?」
額哲坦然道:「正是此意,小王與大人為鄰,外喀爾喀遠在漠北,從戰略位置來看,親外喀爾喀,防察哈爾亦在情理之內,相比於小王,冰圖阿海執掌母族一部,駐紮大青山一側,且只能依靠大人發展根基,對大人而言,冰圖阿海比小王更容易掌控,
無論大人相信與否,小王還是要說,今生之願只是讓部族吃飽穿暖,可以自由放牧,不再受外敵侵擾,
今日獻此金刀,以表誠意,請大人執掌察哈爾軍。」
周衍笑意不變:「雖然我知道你是在騙我,但這話聽著心裡舒坦,額哲,你有野心,有能力,夠隱忍,夠心狠,任誰與你合作都是與虎謀皮,莫說我,換做其他人也都會忌憚你,防備你,
所以,『獻刀明志』這種事對我沒用,
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的蒙古騎軍和牛羊皮貨,你需要我的『茶馬易所』和火器軍事庇護,你我之間好好合作,
當然,
未來,你必須死在我前面,不然,我不放心。」
周衍抬手推回額哲托著金刀的手,又在額哲肩膀上拍了拍,便走下城頭。
額哲呆滯在原地,他沒想到周衍竟然會這麼坦誠,這幾個月,以他對周衍的了解,這個年輕的千戶大人,並不是個坦誠的,甚至用一句「謀算深遠」來形容都不為過。
怎的今天在這裡,竟然如此直白。
他轉身看向慢慢消失在城牆角台階的周衍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輩子,剛逃出建奴的掌控,又掉進了周衍的口袋裡,
只不過,相比於建奴,周衍能給他自由和尊嚴要多一點。
當然,
生意壓榨和軍事威懾也重一些。
周衍攻下了義州城,大半天之後,義州城終於消停了下來,曲大南帶義州城的人去修城牆,木匠打造火炮基座,鐵匠檢查義州城的火炮。
前鋒營、左右蒙古騎軍飽食之後,全體休息,明天周衍要動兵出城,截殺從廣寧支援而來的建奴軍。
與此同時,
夜裡,
登萊鎮,楊府。
「不見!把他們趕出去!」
楊文岳聽著管家來報,翁元標又帶人來了,頓時怒不可遏,他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天啟五年做到兵科給事中,崇禎二年出任江西右參政,歷任湖廣、廣西按察使,如今接任楊爾興,巡撫登萊。
有明一朝,文武雙全的能臣比比皆是,又以崇禎時期為最,且不說吳甡、曹文衡等人,這個楊文岳也是文武全才,歷史評價其兼具「能吏之才與武將之勇」,
崇禎十四年到十五年,是他的高光時刻,李自成這輩子有許多克星,但他命好,有一部分被他的盟友崇禎皇帝給玩死了,有一部分死在了跟建奴廝殺的戰場上,
而這個楊文岳,也算是他的強敵之一,首戰就被楊文岳殺了兩員倚重大將,不得不奪命奔逃,之後一路慘敗。
崇禎十五年,最騷的操作來了。
崇禎派他去保護封藩在汝寧府的崇王,而不是去支援孫傳庭。
他到汝寧府之後,立刻上疏,請求帶兵去支援孫傳庭,但被崇禎駁回,他再次上疏,說他不跟李自成打,就在李自成後方牽制,威脅,給孫傳庭爭取時間練兵卒,整軍械,又被崇禎駁回,
然後,孫傳庭就兵敗被殺了,
李自成和羅汝才也嚇壞了,要是楊文岳趁他們打孫傳庭的時候,突襲他們後方,他們就完了,但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於是,他們在殺死孫傳庭之後,立刻掉頭來打汝寧府。
楊文岳積極整軍備戰,但崇王卻秘密聯繫李自成,要投降,率先發現這件事的是負責偵察敵情的都司康世德,沒想到敵情還沒查到,先查到朱家藩王要投降。
康世德的想法很簡單,我們豁出命保護你們老朱家,你們卻要投降,那就都別幹了,我先投了吧。
之後,
汝寧府城破,
副將馮志、趙東馬,參將王緒等數十名將官,為了不被俘,先殺跟隨自己多年的戰馬,然後自刎在城頭,
汝寧知府傅汝為,為了不受辱失節,投水自溺而亡,府衙屬官盡皆自殺,汝陽知縣文師頤跟隨傅汝為一同投水而死,其縣衙屬官全部守節自縊,
監軍孔貞會跪地投降,
楊文岳沒有防備,被投降的人出其不意抓住,送到了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很佩服楊文岳能力和氣節,他口稱先生,誠懇勸降說:「先生乃是朝廷重臣,本不應該投降,但朱明王朝氣數已盡,大勢至此,先生還能如何?」
楊文岳只說:「朝廷洪壽無疆,只恨我部下不得天下兵馬,若我掌天下精兵,滅爾等又有何難?」
李自成沒招了,就讓謀士牛金星和幾位大將一同勸說楊文岳,無一例外,都被楊文岳罵了狗血淋頭,最後,沒辦法,只能殺了他。
楊文岳在汝南被李自成用火炮轟死,也就是炮決,死無全屍。
這樣一個有能力,脾氣死硬的人,要跟他談買賣,無疑是難於上青天,但翁元標有辦法,這樣的人,不愛財,不圖名,不貪利,但他愛民愛兵。
所以,在吸取了前幾次來拜訪失敗的教訓之後,他這次在拜訪之前,找了登州地界的糧商朋友,稍稍抬高了一點登州糧價,持續了幾天後,今天晚上趁著夜色,又來了。
管家來找楊文岳,見楊文岳又是這副態度,管家也很無奈,直說道:
「老爺,翁元標為了給您引薦那位神秘人,不惜抬高了登州糧價,如果您不去見,恐怕糧價會恆定下去,到時,我登萊鎮軍民,又少吃多少口米糧,日子要難過很多,還請老爺為軍民計,見一見又何妨?」
楊文岳拍案而起,怒髮衝冠但又無可奈何,米糧在商人手裡,他還能調兵去搶不成?
最後,
他咬牙切齒道:「讓他們去前堂等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