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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少年意氣,紙上談兵

2026-01-25 19:24:50 作者: 大夢長空

  廣寧城外軍帳內。

  步三喜匆匆而來,向周衍揖禮後,道:「稟大人,標下使了些軍營手段,問了十幾個建奴田兵,雖說有人耍心思,虛報了白甲兵數目,但多數人給出的數目都是六百白甲兵,一等蒙古跳蕩馬兩千匹,其餘二等馬、三等馬更多,

  故... ...標下覺得,這個數目是準確的。」

  步三喜說到最後,略有些遲疑,他在偷偷觀察周衍的臉色,但令他失望的是,周衍的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以至於,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路上所考慮的心思,到底該不該說。

  周衍呢。

  他在聽到六百白甲兵和兩千匹一等跳蕩馬的時候,心頭不禁一顫,在經過短暫的平復之後,問道:

  「建奴的白甲兵攏共不過三千有餘,任廣寧城戰略地位極重,也不該有六百之多,況且還有兩千匹一等跳蕩馬,區區一座廣寧城,怎麼供養得起?」

  「額... ...」

  步三喜沉吟了下:「稟大人知道,標下也問了他們如此問題,得到的回答也基本一致,年前皇太極定下五月入寇劫掠,統帥是阿濟格,

  去年多爾袞在大同吃了虧,納穆泰和勞薩被大人陣斬,劫掠物資人口也都沒有帶回來,損失很大,

  所以阿濟格為了能夠入關劫掠更加穩妥,向皇太極求了六百白甲兵,駐紮在廣寧城,等他們出兵路過廣寧時,便帶走城內存糧和白甲兵。」

  媽的!

  這裡還有我的事呢?

  去年種下的因,轉過年,就結出果,報應在自己身上了。

  此時此刻,周衍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數千匹戰馬群在前,六百身披雙甲的白甲兵在後,僅靠三千步火營軍陣,怎麼打?

  依靠蒙古騎兵跟他們對沖嗎?

  別鬧了,這個時候的蒙古騎兵,已經不是黃金家族時代,征服歐洲的蒙古鐵騎了,他們已經開始向著能歌善舞轉變了。

  而就在周衍煩悶的時候,步三喜卻在掙扎的思想鬥爭之後,還是選擇開口了。

  「大人,標下有一事,須得稟報大人。」

  「嗯,你說。」

  周衍揉著額頭,嗓音有些發悶。

  步三喜抿了抿嘴,說道:「其實,我們都忽略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周衍抬頭看步三喜。

  步三喜繼續道:「遼陽距廣寧行軍路程二百六十餘里,瀋陽衛距廣寧行軍路程三百五十餘里,我們在被義州守軍發現,到打下義州,再到如今,已過去了三日,

  想來義州向遼陽和盛京發出的信兵已經抵達。」

  周衍點頭:「確實如此,那時我軍沒有鋪開,堵截不了他們的信兵,這也在籌算之內,只要趕在這兩個地方的建奴軍到來之前,拿下廣寧,便能據城而守,這有什麼問題?」

  步三喜輕輕嘆道:「標下所說之事,就在這其中。」

  周衍蹙眉,不知道步三喜到底要說什麼。

  步三喜道:「這也是標下今日想到的軍略漏洞,大人,在我們的籌算之中,只計算了建奴騎軍長距離跋涉行軍速度,甚至還增加了幾分寬裕,任他們日行七十里,也要四天才能趕到關寧。」

  周衍很是不解:「這有什麼問題?」

  步三喜回道:「問題就在此處,須知道行軍要以輜重為主,所以在全軍上馬的情況下,每日五十里,就是最快速度,但跋涉行軍與捨棄輜重的飛撲行軍,是不同的,

  且不說三國時期夏侯淵的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單就司馬懿也創造過一日行軍七十里的軍事神話,

  如果捨棄輜重,騎軍一個時辰便能行軍七八十里,步軍可以在一日夜內跨地百里,

  標下並非危言聳聽,

  建安十四年,張遼圍剿陳蘭,臧霸和于禁征討梅成,失敗後,臧霸又被曹操調去討伐韓當,使孫權不能去救陳蘭,孫權派數萬東吳軍乘船屯於舒口,但得知臧霸在舒城時,便立刻逃走,

  臧霸當晚率軍追擊,天明時分便奔襲百里,擊潰東吳軍,當時東吳軍慌不擇路,跳水溺死者眾多,孫權沒有救成陳蘭,張遼滅了陳蘭,被賜『假節』之榮。」

  周衍望著步三喜,在驚嘆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急忙道:


  「你的意思是,義州的信兵到了遼陽和瀋陽衛之後,這兩地的建奴軍,在不帶輜重,全軍上馬的情況下,只需要一天,他們就能趕到廣寧?」

  步三喜道:「若做最壞打算,最快明日午後,遼陽的建奴軍便會到達,瀋陽衛的建奴軍在明日傍晚時分,便會到達。」

  明日午後,明日傍晚。

  這一刻,

  周衍是真的慌了。

  其實並不怪他,自古行軍速度,一直到拿破崙時期,還是以日行四十至五十里為準,真快不了。

  萬萬沒想到,三國時期竟然有「飛撲行軍」的經典戰例。

  難怪廣寧城裡的守軍沒動靜,並不是他們拿自己沒辦法,而是在安安靜靜的等援軍,然後,站在城頭,看著自己被兩地趕來的建奴軍夾擊圍攻。

  什麼叫年少輕狂,什麼叫紙上談兵,周衍就應在此處。

  別以為打了幾場勝仗,囫圇讀了幾本兵書,就感覺自己是一代將帥了,

  如果不是步三喜今晚來說這件事,明天就得在廣寧城前全軍覆沒。

  此時此刻,

  周衍是頭腦發脹,冷汗直流,坐在羊皮扶著的地上,袖子裡的雙拳捏的咯吱吱響,原本頗為忌憚的六百白甲兵,在更大的危機面前,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但在經過良久思量過後,他還是決定要打廣寧,絕不能這麼回去。

  現在家底已經掏空了,回去就算暫時能苟延殘喘的活著,等到兩三個月後,也會被楊國柱和陳新甲活活困死在新河口。

  進是生死參半,退是必死無疑。

  周衍的臉色顯現出猙獰之態。

  「三喜。」

  「標下在!」

  「你敢不敢拼命搏一次?」

  「願為大人效死。」

  周衍緊繃的面部,以至於他的眼皮都在劇烈抽動。

  「派人去義州通知江狗兒和喬嶺山連夜趕來,明日清晨開始攻城,只攻一個時辰,逼六百白甲兵出城鑿陣,

  同時,

  我會把軍中所有老兵都調去你的前鋒軍,再給你湊出一千副甲,讓你的前鋒軍著雙甲候令,

  若他們不出來,一個時辰後,我們便撤軍回去,再尋生路,

  若他們出城,我會讓蒙古騎軍沖建奴的戰馬群,清出一片戰場,你帶你的前鋒軍,給我滅了那六百白甲兵。」

  步三喜猛地抬頭,正對上周衍那雙充滿血絲的雙眼,心頭一震,當即朗聲道:

  「標下領命!」

  步三喜知道,周衍實在是發狠了,軍中老兵,可是新河軍最珍貴的家底,在多次戰役中活下來的,其後去中原戰場時,更是有意培養他們,要他們聽軍略,學兵法,

  現在全押上了,這是要拼老命了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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