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崇禎還是有些不樂意吧,但也無可奈何。
這其中有兩個原因,
一是,宣府軍政本就懸於朝堂之外,他是想制衡宣府軍政集團不錯,但也不想養個大軍頭出來,而周衍已經有了大軍頭的態勢,
二是,周衍過完年也才十七歲,十七歲的正四品指揮僉事,加衛指揮使銜,賜同進士出身,行營兵參將職權,這是不是太扯了?
歷史上雖有慕容垂十三歲勇冠三軍,岳飛十六歲收復隨州,李文忠二十歲任五軍大都督,但那都是亂世名將啊,
而現在,周衍十七歲任正四品武官,加正三品銜,行正三品軍職,這樣的人物出現在如今時代,難道我崇禎一朝,已是王朝垂暮,將來亂世之相嗎?
要說帝王心思之複雜,這般表現也屬於典型了。
不過,對於遼東戰事的處置,在孫傳庭一力推波助瀾,梁廷棟、溫體仁、崇禎三方瓜分之下,算是妥當了。
而這場政治博弈和瓜分蛋糕之下的倒霉蛋,除了那些跟晉商勾結的朝中大臣,還有一個人,那就是... ...楊嗣昌。
等梁廷棟去遼東構建海防之後,總督晉地三鎮的官職也就卸下了,那麼做為本就該是這個職位的楊嗣昌,哪還有理由留在山西,只能回來總督晉地三鎮,
他回了京師,那虎大威和劉光祚也就安全了,而且,在孫世瑞這個知縣的屏障下,虎大威還能進行最大程度的擴張和屯軍,與之勾連同屬吳甡政治遺產的劉光祚,也能吃到一份政治博弈之後的邊角料,以壯軍資。
有得到,就必須有付出。
而這個付出,就出自孫傳庭。
當然不是那一株百年老參,而是只要楊嗣昌和崇禎皇帝還活著,他就不可能去山西接收虎大威和劉光祚的兵權。
這是正常的、必須的政治交換。
孫傳庭必須送出山西兩支兵馬的兵權空子,給崇禎皇帝留白,讓他用來安撫那些在此次博弈中什麼都沒得到的倒霉蛋,
也得給楊嗣昌留一份念想和安慰,山西鎮總兵,還是他的人,大部分兵權仍屬於他,有了這部分牽制,才不至於狗急跳牆,發瘋咬人。
總之,雖然有人前進,有人讓步,有人得利益,有人吃小虧,但整體情況仍在可控之內,這次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換,姑且算得上皆大歡喜。
就連即將在未來失去晉商錢財的朝中大臣們,也得到了部分山西鎮武官職位和海防軍職的留白,雖然這種得到是被動的。
京城鬧了七天的收復義州政議,在第八天上午突然詭異的消停了下去。
京城是消停了,廣寧這邊可不消停。
據探騎來報,駐紮在廣寧城外的建奴軍正在大肆慶祝,因為他們的大汗,祭天稱帝了,立國號為清,改元崇德。
「皇太極... ...」
周衍聽完探騎稟報之後,口中低喃,隨後輕輕一嘆。
喬嶺山、步三喜、江狗兒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周衍為什麼嘆氣。
隨即聽周衍輕聲道:
「重金收買蒙古王族,攻察哈爾,破關寧錦、蒙、朝三方圍困女真之局,彰顯武功之盛,收降漢臣,攻打朝鮮,建三院六部,分化八旗政權,實現文治之重,
就這麼一個人,竟然把即將內部破裂的女真給重新聚攏起來了,於女真部族而言,他也算是一代英主了。」
後面三人互相看了看,步三喜率先開口道:
「皇太極即便稱帝也只是居於偏寒貧瘠之地,荒野蠻族而已,大人不必憂慮。」
「憂慮?」
周衍輕笑一聲,回過身看著三人,問道:「你們從哪裡看出我在憂慮?」
「額... ...」
步三喜尷尬無言,江狗兒接話道:「大人對皇太極頗有誇讚之意,敵寇有才能,豈不正是我等憂慮之處。」
「誇讚嗎?」
周衍又笑了笑,只不過笑得有些悵然:「這就算是對一個國家皇帝的誇讚嗎?那這個皇帝做的可不太好。」
江狗兒問道:「大人,標下愚鈍,明明是在盡數功績,為何不算誇讚?」
周衍伸手拍了拍江狗兒肩膀,笑道:「因為太小家子氣了,內部改革,對一個開元立國的皇帝而言,是最微不足道,最不值得拿出手的功績,改變時代、統一民族,奠定文化、標準民生、才是一個開元立國的皇帝最應該做的。」
三人略顯迷茫,他似乎有些明白,但又很不明白,只是茫然的看著周衍。
周衍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皇太極稱帝而已,算什麼大事,喬嶺山督建城防,江狗兒督造彈丸,步三喜督管內城,各忙各的,去吧。」
「標下告退。」
三人異口同聲之後,聯袂而去。
出了衙門。
步三喜卻是忍不住問道:「什麼叫改變時代,統一民族,奠定文化,標準民生?」
江狗兒撓了撓臉頰不確定的回道:「就是皇帝應該乾的正事兒。」
步三喜追問:「那內部改革,不是皇帝該乾的正事兒嗎?」
喬嶺山道:「那不是還有文武百官大臣呢嘛,要是皇帝什麼都親力親為,還不活活累死?」
步三喜繼續問:「那既然是皇帝該幹的事兒,咱家大人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此言一出,
三人都愣住了,霎時間,心思百轉千回,默契的齊齊轉身看向內堂口,就這樣心思高度統一的三人愣了足足十幾息,
喬嶺山率先反應過來,咳嗽一聲,呵斥道:
「粗鄙武夫,哪裡來的玲瓏心思,還敢揣測大人,你我這等粗陋匹夫,跟著大人走下去就是了,將來還能少了我們一口肉吃不成?
咳咳... ...我去看看城防,那幫賤骨頭,這幾天不賣力氣,得弄死一兩個,震懾一下。」
說罷,
喬嶺山一溜煙跑走了。
步三喜看向江狗兒。
江狗兒雙手搓了搓臉:「那什麼,大人叫我督造火炮彈丸,後營輜重還得調度,那... ...我就先走了,三喜哥,你忙哈。」
江狗兒也跑了。
我他媽忙個屁... ...步三喜暗罵一聲,回頭再看看空蕩蕩的衙門內堂,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也走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