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兄弟們,吃一頓飽的。」
高迎祥說完這句話,便坐在上首座上微微閉上眼睛,他睡著了。
而其他將領卻再難入眠,因為每當高迎祥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有許多人將被拋下,扔給明軍做軍功,給他們做人牆。
其實,這並不難抉擇,因為這些將領除了自己精銳部隊之外,對於其他那些後來加入的老百姓,他們並不關心,更不在乎,
因為這樣的事發生了太多次,多到,他已經數不清次數了。
可這一次不同,他們要走子午谷。
而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是,走子午道,就是走在匕首的刃口上,稍有不慎,就會死。
一如往常那般,
他們安靜的回到自己的營區,默默做好了安排,把精銳部隊分出來,讓全軍都吃飽飯,然後,把剩下的糧食放在一個地方,走的時候方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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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微亮的時候,就下達軍令,讓那些百姓突圍,也不管他們是否真的攻打明軍,還是趁機逃散,只要能引起大規模混亂,阻擋明軍,就可以了。
至於他們能活下來多少,逃走多少,這不是幹大事的人應該想的事。
他們被「均田免賦」的口號吸引進來,卻再沒喊過一次「均田免賦」,幾個月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吃飽,雖然只是雜糧菜粥,但這已經很好了。
高迎祥有十三萬人,他只帶走五萬,剩下的八萬多人全都留給明軍。
湖廣和鄖陽的百姓又被騙了。
不過,無所謂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就已經習慣了被騙,久而久之便麻木了。
這也是他們從不喊口號,從不吶喊,從不熱烈的原因。
不是因為聽不懂,而是因為不相信。
沒了田地,沒了活路,麻木的加入農民軍,
沒了去處,趕上徵兵,麻木的加入官軍。
說來說去,就是為了口吃的,連肚子都滿足不了,人已經餓的沒了三魂七魄,任憑道理再大,口號再響,又有什麼用?
你給我飯吃,給我活路,我就跟著你干,你讓我殺誰,我便殺誰,就這麼簡單。
第二天,天微微亮,有些薄霧。
八萬多人被驅趕著沖向四面八方,數里之外是明軍的火器和刀槍,高迎祥帶著五萬人去往城固縣。
農民軍突然暴動,各個區域防線都釋放信號,發出信兵,接到消息的洪承疇愣住了,同樣,曹變蛟也懵了一瞬。
但很快,他們便組織防守,不去管四散奔逃的老百姓,只殺正面衝擊防線的人。
這場戰鬥,比想像當中結束的更快。
因為逃散的太多了,除了那些不想活下去的,以及想從中博一次的亡命徒,其餘人都在四散奔逃,尋找活路。
而逃散的人又衝垮了後面跟上來衝擊防線的人,他們自己先亂了起來。
曹變蛟看著可笑滑稽的戰場,不禁眉頭緊蹙,他放眼望向更遠處,不清楚高迎祥到底在搞什麼鬼,雖說高迎祥的部隊也是烏合之眾,
但不止亂成這個樣子。
「難道,他也想用人牆戰術逃走?」
這個念頭剛剛萌生,曹變蛟立刻喚人過來:「傳信督師,本官懷疑... ...」
他話音未落。一騎飛奔而來,翻身下馬,急聲道:「稟協台大人,督師急信,逆賊高迎祥已於三個時辰前向東而走。」
向東而走?
東?
曹變蛟下意識轉頭望向東方,忽地一個荒謬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高迎祥要翻越秦嶺去關中。」
然後,
曹變蛟兀自笑了起來,這根本就不可能,秦嶺無路,除非他走子午道,否則絕無可能... ...
子午道... ...
高迎祥會瘋到走子午道?
曹變蛟收斂笑意,表情嚴肅的看向信兵,問道:「督師可有說逆賊向東,走向何處?」
「未探明具體路線。」信兵回答。
「本官知曉,回復督師去吧。」
打發走了信兵,曹變蛟回身望向走過來的曹鼎蛟,說道:「高迎祥去了東邊,像是要翻越秦嶺進關中。」
曹鼎蛟一怔:「走子午道?他瘋了?」
曹變蛟搖了搖頭,沒有回應。
曹鼎蛟說道:「不管他走不走子午道,設伏總是沒錯的,你現在稟報督師... ...算了,咱們也學一學賀瘋子,萬事全憑督師決斷。」
曹變蛟嗯了聲,便不再開口,只是臉色沉凝的望著一邊倒的戰場。
洪承疇和曹變蛟都不知道高迎祥向東去,到底是去哪裡,難不成他真要走子午道?還得仔細探明再行決斷。
賀人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享受一份迎擊張獻忠的戰功。
羅尚文在來漢中戰場的路上,孫傳庭正在接收左光先給他的二百支火銃,祖寬和霍安剛進大同兩天,還沒到山西境內。
漢中戰場的突發變故,只是讓洪承疇和曹變蛟摸不著頭腦,瘋狂灑出探騎,尋找高迎祥的蹤跡,探明行軍路線,其他人仍在按部就班的該幹嘛幹嘛。
漢中戰場變故的爆發,是在十六天後。
崇禎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這一天,
洪承疇、曹變蛟、孫傳庭、羅尚文,都接到了一個令他們無比震驚的消息。
高迎祥正在攻打「三河關」。
這就證明,高迎祥他真的瘋了,竟然真的走了子午道,想從子午道翻越秦嶺,進關中。
而他們接到消息的時候,是高迎祥攻打三河關的第七天,也就是說,此時此刻,高迎祥很可能已經破了三河關,進入了子午道。
此時的停軍半月有餘的洪督師,立刻下令全軍騎軍,快馬去關中,支援孫傳庭。
當他下令之後,他的騎兵正在準備當中,曹變蛟部已經出發了。
而行軍大半個月的祖寬和霍安,也進入了陝西境內,同時派兵去信孫傳庭,他們帶著大部隊趕去西安府。
另一邊。
萬全右衛城。
周衍終於迎來了翁元禮的豪華大商隊,同時,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商談,終於拿下了晉商,他們開始安排商戶進入萬全都司各城、各所開店做生意,
而遊走於各個墩堡的貨郎,他們不得參與,全由萬全都司下發資格證,才能成為連同各個衛所和墩堡的貨郎。
劉光祚也到了懷安城,曲大南聽說來了個發配充軍的正三品參將,不由得驚奇,因為他沒有接到消息,所以,他決定親自接見這位前正三品參將大人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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