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堂上,還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因為沒有幾個人會像梁廷棟那麼頭鐵,把真正的大事,拿到早朝上來說,那不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嘛。
大臣們強忍著困意,皇帝聽的興致勃勃,畢竟,崇禎皇帝是出了名的勤政。
老朱家勤政先鋒唯有二人,開國皇帝朱元璋,亡國皇帝朱由檢。
議政殿內,崇禎皇帝於昨日安排了「江南收稅」事宜後,難得輕鬆一時,用了幾塊點心墊墊肚子,還檢查了太子朱慈烺的課業。
他非常喜愛朱慈烺,也非常重視朱慈烺的課業,因為他自小不受重視,沒有受過帝王課業教育,所以,全都要補償給兒子,
重視到什麼程度?
跟李世民重視李承乾有的一拼。
太子講讀侍班官四員:禮部尚書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鐸、屈可伸,
講讀官六員:禮部侍郎方逢年、右諭德項煜、修撰劉理順、編修吳偉業、楊廷麟、林增志,
較書官二員:編修胡守恆、檢討楊士聰,
侍書官二員:中書黃應恩、朱國詔。
除了這些之外,還讓朱慈烺觀政聽事,側侍批閱奏章,可以就某些政事發表意見。
他還吸取了前人經驗,就獨寵朱慈烺一人,朱慈烺也沒有走上歪路,不僅文武俱佳,而且精通書法,其書法造詣不輸朝中一些書法老臣。
有一次,宮中有喜事,朱慈烺難得放了幾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崇禎皇帝就抱怨:「東宮又荒疏四五日矣。「
大臣一聽,立刻就去找朱慈烺,馬上安排上課。
崇禎得知後,馬上反悔了,傳話讓先生們回家,給兒子放假,讓兒子好好休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
朱慈烺很開心,拿出攢了許久的銀錢,派人出去買了一隻錦雞,在東宮小廚房熬雞湯,送給崇禎補身子。
那幾位大臣對此頗為無語,出宮的時候還碎碎念,合著我們這幫講師先生,是你們父慈子孝中的一環。
畢竟是老朱家,雖說盡出些不正經皇帝,但父子感情,夫妻感情這一塊,還是值得讚揚的。
而就在崇禎皇帝對兒子課業很滿意,心情更好幾分的之後,王承恩覺著時機差不多了,立馬給崇禎遞了杯茶。
「啊,好。」
崇禎下意識的對王承恩笑了笑,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始看奏章,一連看了許多份,竟全都是地方上的案件呈報,原本這種事情,都是要聽過司禮監和內閣篩掉的,由他們複議票擬過後,直接回報處置結果,
現在怎麼都到自己面前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王承恩,問道:「承恩,司禮監怎麼回事,奏章竟然沒有篩選。」
王承恩趕緊躬身告罪:「陛下恕罪,許是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司禮監和內閣疏忽了。」
「疏忽?」
不解釋,直接認錯的話,崇禎也沒那麼生氣,可這麼直接說疏忽了,心底的火氣瞬間迸發:
「司禮監,內閣,身負國家大事,一支筆,一滴墨,便能決定一地民生,怎麼擔待『疏忽』二字!」
王承恩撲通跪下:
「皇爺恕罪,實在是昨日皇爺下令之後,司禮監和內閣都在為『江南稅收』之事做準備,此事關乎國本,不可輕視,故而... ...有此疏忽。」
崇禎蹙眉,慢慢側過身子,面向王承恩:
「外朝之臣、內閣之臣、朕之家奴,都已完備,還需作何準備?」
王承恩小心翼翼看了眼崇禎皇帝,支支吾吾道:「江南匪患嚴重,海盜橫行,與江南商戶多有勾連,如不多多僱傭家丁,恐怕... ...恐怕... ...」
「匪患?海盜?自曹文衡經略江南,出海剿賊之後,江南哪裡還有匪患... ...」
提到曹文衡,崇禎皇帝的聲音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
「你想說的恐怕不是匪患水賊,而是那些個大臣為了對付方正化三人,找人假扮賊匪而殺之吧?」
王承恩像是被識破了一般,神色慌張,趕緊低頭:
「老奴絕無此想。」
「絕無此想?」
崇禎皇帝冷哼一聲,接著陷入沉默思慮當中,良久後,開口道:「不過,你所想之事,並非沒有可能,『江南抗稅』之重,非法令可解,須軍、法結合,刀兵與國法並施。」
「哎... ...」
崇禎深深嘆了口氣,雙臂抵在書案上,雙手揉著額頭。
他現在手裡只有兩支完全可用的軍隊,就是皇城內的淨軍和衛軍,但淨軍是皇宮保障,衛軍是皇權拱衛,不可能派出去,現在哪裡還有軍隊可用。
而就在這時,
王承恩的聲音忽然響起:「楊嗣昌對皇爺忠心不二,如此忠臣,江南查稅,豈非最佳之人?」
崇禎呼地抬頭,但又很快否決:「不妥,楊嗣昌在山西做的不錯,突然調走,山西治理之事,豈不半途而廢?」
王承恩道:「並非將他調走,只是讓他率兵去江南輔助查稅,等江南事了,再回便是,現在正好丁魁楚獲罪戍邊,薊遼之事無主持重臣,盧象升駐紮廣寧,何不調任,如此調度軍隊軍需,也得心應手,宣大總督之職,由楊嗣昌領任,等楊嗣昌在江南查稅功成之後,加三鎮總督,繼續總理山西事。」
「此只老奴粗陋進言,皇爺不必當真,老奴絕無干政之意。」
「只是江南稅收之事,若無一個真正忠心陛下的可信重臣,實在無法讓人放心,老奴甚是擔憂。」
他很茶。
「好了,你下去吧,朕再思慮一番。」崇禎揮手讓王承恩離開了。
王承恩雖然離開了,但那句「若無一個真正忠心陛下的可信重臣,實在無法讓人放心」,一直迴蕩在崇禎腦海。
可若是楊嗣昌離開了,山西怎麼辦?誰能執掌山西,任督撫職?
山西,絕對不能給一個包藏禍心之人。
吳甡。
崇禎首先想到了他,但很快否決了。
孫承宗。
也不行,他年紀大了,而且幾次三番亂事之後,君與臣,都對彼此心累了,這一點,崇禎心裡非常清楚。
曹文衡?
不行,不行,
他現在估計已經對朕這個皇帝失望了,朕絕不能求他。
那還有誰既有文臣之治,又有武官之能?
左思右想,
崇禎皇帝想起了一個文武全才,
傅宗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