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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太子朱慈烺

2026-02-05 03:02:14 作者: 大夢長空

  「大同府造... ...呵呵.. ...呵呵呵... ...」

  崇禎極力克制著憤怒,壓低嗓音陰沉沉的笑了起來,緩緩抬頭,那雙陰厲的眼睛掃過閣臣和司禮監幾人,

  「老祖宗允許你們地方衛所鑄造火器,是為了抵禦外敵,加強軍備,不是讓你們鑄造火器牟利,那是朕的銅鐵!朕的火藥!朕的匠人!如何就成了他葉廷桂的銅鐵,王朴的匠人!」

  「爾等... ...怎麼向朕交代!」

  自朱元璋開始,就允許地方衛所鑄造火器,起先中央鑄造火器的部門叫「寶源局」,洪武十三年設置「軍器局」,洪武二十八年增設「兵杖局」,至此,地方衛所就可以鑄造火器。

  明朝中後期對礦藏管理嚴格,不允許開礦,除了付不起礦工的工資,運輸困難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 ...從源頭扣下銅鐵等金屬,不給地方衛所使用,讓他們受制於銅鐵,無法鑄造火器。

  因為,邊軍衛所鑄造火器,他們賣給建奴換糧食。

  所以,這就是個死循環,不給開礦,朝廷就少了很大一部分進項,特別是後期,銅鐵的進項很少,但開放銅鐵,由地方開礦支付工人工資,又會讓銅鐵流向各地衛所,他們沒有餉銀和錢糧,所以就鑄造火器賣給敵人,換糧食吃。

  而地方衛所無法鑄造火器,朝廷又沒有太多銅鐵進項,致使火器由中央的下發率很低,許多地方軍隊,火器老化到只能用來檢閱,上官來查軍隊了,他們就把不能用的火器拿出來裝裝樣子,等上官走了,再把火器放回去。

  然後,

  上官提報,某某衛所軍備完整,軍容整齊。

  因為這樣,朝廷會下發一些錢糧獎勵,將士們多多少少能分到一點。

  如果不這樣,朝廷為了節省開支,會把他們分散,發往其他衛所種地,說好聽一點是背井離鄉去種地屯田,說不好聽的,就是送給其他衛所的主將做佃奴。

  所以,

  

  他們就只能騙,長此以往,自然就沒什麼戰鬥力。

  現在,崇禎跟內閣和司禮監要交代,其實崇禎也很無奈,因為這件事是從建國時朱元璋留下來的制度問題,二百多年過去,歷代帝王都無法解決,現在輪到他了,

  地方軍鎮鑄造火器私賣的事情,擠壓了百餘年,終於在此刻,由楊嗣昌一封書信引爆。

  崇禎皇帝能怎麼辦?

  開礦?

  那等於告訴全天下軍政集團,你們可以隨便開礦,鑄造兵器和火器,只要每年上繳一點稅就可以了,不出兩年,天下會湧現明代版十八路諸侯。

  嚴查,查到一個殺一個?

  那估計十幾省軍政集團,外加協鎮、援剿、團練等軍頭,都得砍一遍才行。

  莫說崇禎皇帝,就算他祖宗朱元璋來了,都辦不了。

  現在好了,

  原本就「海防建立」和「南方抗稅」攪合在一起的糟爛事,就撞上了秋收,現在... ...地方軍鎮鑄造火器私賣的事情又爆發了。

  假如,你是皇帝,你會怎麼辦?

  而崇禎的辦法是,把這些個事兒扔給內閣,

  簡而言之,

  就是... ...

  有招想去,沒招死去。

  這倒不是崇禎不負責,而是他真的沒有辦法處理這些事,就算是治世能臣在這裡,也只能扶額苦嘆,所以,現在需要的是裱糊匠,把這些個問題全都歸攏住,先度過九月、十月收秋季,然後再慢慢的,一件件處理。

  「老臣慚愧。」

  溫體仁也被這件事震懵了,稍稍回過神來,連忙開口,他實在沒想到楊嗣昌竟然把王朴拉下了水,跟他一起到江南那地方挨刀子。

  關鍵是,楊嗣昌跟王朴和葉廷桂,根本就沒有任何政治聯繫,利益關係,更不是政敵和利益對立面,你閒著沒事兒,搞王朴和葉廷桂幹什麼?

  人果然被逼急了,腦子就不清醒,什麼狗屁倒灶的雞毛事都能幹出來。

  隨著溫體仁一句「老臣慚愧」,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同呼「老臣慚愧」。

  崇禎心底一片冰涼,他望著殿內閣臣和司禮監眾人,這些人平時斗得死去活來,說起國家大義滔滔不絕,攻訐對方不遺餘力,爭權奪利手段遞進,可如今遇到真正的大事,反倒只會喊一聲「慚愧」,推卸的乾淨利落。


  這就是朕倚仗的肱骨之臣啊... ...

  「咳咳咳... ...咳咳咳... ...」

  一時間,崇禎氣急,一口氣憋在胸口,直捂著胸口伏在書案上咳嗽不止。

  「陛下保重!」

  「快宣太醫!」

  「陛下老臣無能啊... ...嗚嗚嗚... ...」

  殿內又亂作一團。

  「父皇!」

  聽政的太子朱慈烺趕緊來到書案後,一手扶著崇禎肩膀,一手輕輕拍打著崇禎後背,滿臉關切:

  「父皇,保重身體要緊。」

  崇禎轉頭看著自己兒子,眼神變得柔和,又有幾分悲涼:

  「兒... ...」

  他想喊兒子,但又不妥,只能改口道:

  「太子... ...你看這些大臣,他們都是進士出身,有的更是前三甲高才,平時口若懸河,做事雷厲風行,但他們都老了,這心裡就剩下爭權奪利,哪還有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哪還能為國獻策盡忠,他們的心裡就只剩下家族、權位、利益,

  他們都老了,老了啊... ...」

  崇禎嗓音悽然苦澀,說的殿內眾人無不潸然淚下,他們不管是真哭還是假哭,既然皇帝都如哭了,他們就必須跟著哭。

  不僅要哭,還要連聲慚愧,痛呼有罪。

  朱慈烺看著父皇和一眾朝臣在這裡痛哭流涕,不由得心生煩躁,堂堂一國權力中樞所在,豈是做戲哭鬧之處。

  他又想起進來的講師劉宗周對他說過的話,一個家要想蓬勃發展,既要有老人坐鎮,又要有年輕人開疆拓土,老者的穩重和年輕人的衝勁融合在一起,才能讓整個家族慢慢往前推,而不是老者以穩重之名壓著年輕的熱血,把家族一步步拖進深淵。

  一念至此,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身影,當今天下,新生代年輕人中可當翹楚者,非代州周衍莫屬。

  朱慈烺沒有過多糾結,堂堂帝國中樞已然遲暮至此,不如就放進來一個渾身熱血的年輕人,興許能攪動一番風雲。

  就算最後周衍不能成事,最後會被朝臣、內閣絞殺,自己也能藉機處理掉一批蛀蟲,重整朝堂,重構內閣。

  「你們都退下。」

  連同崇禎在內,殿內所有人都看向朱慈烺,他們在遲疑片刻後,向皇帝和太子揖禮,快速離開議政殿。

  朱慈烺目光瞥向王承恩。

  王承恩被朱慈烺看的一哆嗦,趕緊低頭,帶著太監宮女們離開。

  朱慈烺這才開口道:

  「父皇,依兒臣之見,貶斥王朴,押解其全家進京受審,再把葉廷桂調去湖廣,主理秋收事宜,同時,在湖廣協助楊嗣昌收江南賦稅,讓他為楊嗣昌分擔湖廣與南直隸的壓力,

  大同空缺,由兒臣遙領大同巡撫,周衍擢升大同鎮總兵官,正好把周衍和萬全都司切割,擢升霍安為指揮僉事,駐守萬全都司,如此一來,萬全都司的新河軍,便能收歸父皇麾下,兒臣也能擔著周衍才能,全力發展大同。」

  崇禎倒是覺得不錯,但仍有疑慮:「周衍文韜武略上佳,胸中溝壑亦是不凡,此番諸多事,其中未必沒有他的影子,如果他所圖正是大同,豈不是成全了他?」

  朱慈烺卻是搖了搖頭:

  「成全也好,誤打誤撞也罷,威威大明正值多事紛亂之際,看似皇權天壓,莫敢不從,但實際上,所能走的不多,不如就放周衍這條蟒蛇入江,看他能不能蛻變蛟龍,若是成蛟而不化龍,將來賞他一尊外姓王爵,又能如何,若是蛟龍升華,褪鱗龍變,你我父子二人,也能儘早發現,揮劍斬之,如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安生發展,積蓄實力。」

  崇禎思慮再三,就在進退兩難之際,轉頭看到兒子一臉堅毅,已經初具天子威嚴,忽然胸中豁然開朗,面帶笑意道:

  「好,全依我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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