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翁元標來到席家時,席家的族會已經結束,堂中只有席本楨和席通父子二人。
翁元標不傻,看就知道,這父子二人是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不客氣的坐下,一雙眼睛瞪著席通,怒哼一聲:「千防萬防,竟讓你這小崽子鑽了空子。」
席通微笑站起身,朝翁元標躬身揖禮:「世叔息怒,侄兒非是早有預謀,只是碰巧碰見周將軍,此乃運氣使然,平心而論,此等機會,任誰都不會無動於衷,
世叔且聽侄兒一言,我等角色於周將軍的『唯一』重要性,在年初建州之戰大勝後,便已不復存在,今其麾下更有晉商,其孫傳庭在陝西還有陝商,
若我們洞庭人還因此等事內鬥,將來地位只會一落再落,
代州周衍,已經不是被困在新河口的千戶官,而是蛟龍入海,虎躍山林的大同鎮鎮守總兵官,
世叔,我們不能再以周將軍困難之時的拯救者自居了,那樣,只會自取滅亡。」
翁元標沉默了。
席通說的他都明白,心裡也想過轉變心思,但就是感覺彆扭,不服氣。
明明周衍最困難的時候,是自己帶著洞庭商幫為他盤活了新河口,不僅養活了三萬多人,還幫他開了「茶馬易所」,在周衍沒有「預備金」的時候,也是自己提出「牛羊馬代養」的模式,讓他們可以在自己這裡掙一分錢,不讓「茶馬易所」崩盤。
年初打仗的時候,
自己費心費力,不僅提供船隊,還把航線交出去換取跟楊文岳的合作,以此支持朝鮮戰場的後勤供應,單是朝鮮戰場的錢糧,自己就墊付了一百四十多萬兩,
翁元標覺得自己付出的足夠多了,再多就要賣宅子,當衣衫了,
可為什麼周衍還要接受晉商的加入,就算他不幫自己吞併晉商,開北方商業,也不該借晉商打壓自己,這豈不是忘恩負義嗎?
席通看翁元標臉色難看,微微嘆了口氣:
「世叔,周將軍住在你家,不就是一種實際態度嗎?」
「須知道,他若以『生意扶持』和『官職』給予,那是報恩,讓上位者報恩下位者,世叔,你想翁家全族死絕嗎?」
嗡~~~
翁元標陡然瞪大眼睛,腦海一片空白,雙耳嗡鳴不止。
席本楨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周衍住在你翁家,你還想怎樣?
有朝一日... ...你翁家的宅子就不是價值多少黃金的事情了,是地位的象徵,是不可侵犯之地啊。
生意人就要會做買賣,著利於眼前,還是著利於未來,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抉擇,這種機會,抓住也就抓住了,抓不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所以,
選擇,是需要極大勇氣的。
對於洞庭商幫內部的事,席通和家族成員的對話,和翁元禮的對話,周衍不知道,更不在意。
因為,
他不需要在乎這些,正如席通所言,周衍是上位者,他不需要對下位者的心思了如指掌,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做出留還是不留的決定,
這並不難,
因為,他們對周衍來說,並不是不可代替,既然不存在「不可代替性」,那不就是消耗品嗎?
所以,
席通的「自身價值論」就顯得尤為珍貴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認清自身」,對自己的價值、地位、處境進行深度剖析,然後得出結論。
儘管,這個結論很傷人。
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接受就只能出局。
誠如席通對周衍說的那句話一樣,「當世立身須狠」,對別人要狠,對自己更要狠,該收穫的時候不能假大方,割肉的時候不要猶豫,只有這樣,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帶著全家從龍附虎。
第二天,
午後,
今天午飯周衍特意吃的少,就想著去那家酒肆多吃多喝一些。
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是有「固定npc」習慣的,對於食物好吃,價格合適的餐館,做一個固定刷新npc,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興沖沖的出門,直奔酒肆,心裡想著,今天要一份炙羊肉,一份魚湯泡餅,一套伴酒八品,一壺三白酒,如果不夠吃,就再要一份炙羊肉。
然而,
令他沒想到的是,
那家酒肆,竟然閉店關門了。
周衍茫然無措,只感覺天塌了,誰能理解那種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美食,第二天特意留著肚子,連點什麼菜都想好了,想要大吃特吃一頓,飛速飯店之後,卻看到「店家出兌」四個字的失望。
他來到旁邊的醫館,看老大夫正在行醫問診,等了一會兒,等病人離開之後,上前揖禮:
「老先生,晚輩想打聽一事,不可都有空閒?」
老大夫是個好說話人,笑呵呵道:「無病就好,所問何事?」
周衍伸手一指酒肆:「店家昨日還生意興隆,今日怎的就關門閉店了?」
老大夫看了眼酒肆,搖頭道:「老夫不清楚,只知道那家人昨日傍晚趁著城門未關之際,連夜出城,走的十分匆忙,臨走之前,還問老夫買不買他家宅子。」
周衍愕然,這都他媽什麼跟什麼啊,見了鬼是怎的,竟然連夜出城跑了。
席通來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周衍坐在酒肆牌坊下,低著頭唉聲嘆氣,沒什麼精氣神。
「孫兄,你這是... ...」
周衍抬手一指:「席兄,他家關門了。」
... ...
「傳令虎大威,暫緩追擊李自成。」
「上疏陛下,報李自成已入河南,請河南巡撫陳必謙調兵剿賊。」
曹文衡連下兩道命令,他要在自己的謀劃完成之前,把李自成困在河南,不能讓李自成繼續南下,如果自己的謀劃失敗,那就讓虎大威加大力度,迫使李自成破開陳必謙放下,放賊下江南,實施周衍平江南的辦法。
而對於李自成是否會聽話,老老實實的在河南待一個月,其實很簡單,把一個縣扔給李自成霍霍就是了。
反正河南經過正月之戰後,就已經耽誤了春耕,流民數十萬,尤以靈寶、盧氏縣最為嚴重,這兩地扔給李自成,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而傳信、傳令、上疏、朝廷的軍令再下到地方,一個月基本也就過去了。
只要虎大威不追的那麼緊,李自成自然也會放緩,如果李自成抽風了,非要搞事,陳必謙也不是什麼善茬。
安排好這件事後,
曹文衡看向從早上就等在這裡的石確,滿是無奈道:「石大人,你是湖州知府,浙江布政司來找你要錢,你躲在我這裡做什麼?」
石確真的快哭了,十天前,他還是一個快樂的宜興縣知縣,帶著全縣百姓秋收,沒了周家,解放出來大量田地,春耕之時全縣人卯足了勁,秋收時全縣樂開了花,
然而,
他剛繳納了秋糧,聖旨就下來了,調他去湖州做知府。
知縣升知府,
正七品升正四品,
這是那個爹腦子抽風了,而且,湖州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畢竟離得不遠,現在去湖州做知府,那不是讓自己去送死嘛。
然而,
天無絕人之路,
他剛到湖州,就看到了府衙里坐著一個人,
曹文衡!
沒說的,直接就跪了,湖州事,全憑曹都堂一言而決,
而我,石確,就是一個用官印蓋章的工具人。
今天,
浙江布政司來人了,提調湖州之變後收繳贓銀,石確想都沒想,直接躲到了曹文衡這裡,給,還是不給,全憑曹文衡決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