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女人被推墜樓了。」
周衍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訴席通。
席通愣了下,抬頭看看,確認自己面前沒有閣樓,就算有人墜樓也砸不到自己後,問周衍:
「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衍被問懵了一瞬:「確實跟我沒關係,但這是許家和王家的喜宴,有人墜樓是衝撞喜事。」
席通更不明白了:「衝撞了許家和王家的喜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說的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我們是賓客,見到了這種事,總得跟主人家說一聲吧?」周衍感覺自己的思維好像被席通帶跑偏了,但席通說的確實也沒什麼毛病。
席通頗為無語道:「孫兄,看你穿著應該也是大族子弟,怎麼行事這般浮躁,既然你都知道有人墜樓,甚至可能墜樓者已經死了,是衝撞兩家喜事,為什麼還要說出來?這不是給許王兩家添堵嘛,
今天就算墜樓的是新娘子,也得捂下來,等幾個月散出消息,就說王家女染疾暴斃就是,至於這其中發生了何事,自有許王兩家調查,
如果在此刻鬧大,查出結果對誰都不好,以後許王兩家子女還怎麼嫁娶,成親當天新娘子就死了,這是魔窟還是狼窩?」
周衍朝閣樓那邊望了望:「那死者... ...」
「算她倒霉。」
席通理所當然道:「當世立身須狠,無論男女老幼,皆應如此,哪怕自己勢單力薄,也應知道借力打力的道理,在許王兩家婚宴之時,蘇州達官顯貴都在之刻,她還能被人帶上樓閣,又被人推下樓,這種人活著也是累,不如死了凜靜。」
周衍目光呆呆地看著席通。
這時,
有個許家小廝來上酒,彎腰之時,一張紙條塞進王承嗣的手中,小廝離開之後,王承嗣低頭打開紙條,看完後,側身對著周衍耳語,
「墜樓者,王家長房嫡女,未死重傷,推人者,王家長房四庶女,許家二公子與王家四庶女有情,今歲春日游湖結識,因妒生恨,故而歹念,
現王家四庶女已被王家大娘子下令杖斃,許家二公子待今日婚宴後,全了兩家禮數臉面,便送去城外田莊,此生不得入族,兩家簽書,三年後和離。」
周衍微微點頭,就這個瞬間,他已經腦補了一部四十五集電視劇。
「孫兄,莫為小事勞心,來,共飲一杯。」
「好。」
「孫兄,明日可有閒,小弟帶你領略蘇州風光,略盡地主之誼如何?」
「如此也好,明日午後,石橋集市的酒坊見面,不怕席兄笑話,今日我吃了那家的炙羊肉配三白酒,十分喜愛,明日還要再吃一次。」
「哈哈哈... ...好!三白酒乃我蘇州美酒,酒香濃郁,輔以炙羊肉,卻是美妙滋味,明日先於酒坊吃喝,待到夜幕之時,小弟再帶孫兄領略蘇州最美之景色。」
「好,席兄,滿飲此杯。」
「哈哈哈,滿飲!」
酒席宴中,二人相談甚歡。
席通讓周衍對自己從之前的略感有趣,到現在的備感好奇,只用了一頓酒席的時間和寥寥數語。
酒席宴後,
有的留下來看戲聽曲,有的離開去了遊船畫舫。
周衍回到翁家小院,不多時,翁元標來到小院外問候,王承嗣交代了幾句話,翁元標立刻出府,趕奔席家。
席家。
席本楨與夫人端坐於正堂首位兩側,堂中左側是席本楨的四個兒子和兩個女婿,右側是他的叔伯侄子。
席本楨看向四子席通,沉聲開口道:「你可知那位的身份?」
「代州周衍,大同鎮鎮守總兵官。」席通平靜回道。
此言落下,滿堂皆驚。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席通,不知道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於那位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須知道,對待那種人物,必須慎之又慎,重之又重,稍有便是歿族之禍。
席通,怎敢如此!
他是在給席家招禍!
席通掃視堂中眾人,嗤笑一聲,道:「翁家把周將軍的畫像藏著掖著,不叫我等接觸,還不是私心謀算,待到將來,隨龍入雲,隨虎躍淵?
你們不敢觸虎鬚,我一個家族四子,沒什麼可怕的,即便出事,暴斃而已,總有個交代,
如今,我已與周將軍結識,翁家攔不住,你們更攔不住,
當前之事已然明了,席家須得押寶於我,將來從龍隨虎,我的身後必是家族中人。」
堂中譁然,議論紛紛。
席本楨明顯已經積怒,但礙於修養,並沒有言辭激烈,而是微微蹙眉:
「此等行事,太過危險,周將軍並非尋常魯莽武夫,自去歲七月發跡以來,樁樁事跡,聞名天下,你怎敢以別樣心思,故意接近?若是被他識破,惹他厭煩,我席家安有活路?」
席通笑道:「父親,您以為周將軍看不透我的心思嗎?」
話音落下,
堂中寂靜下來,全都等待著席通接下來的話。
席通正色道:「耍小心思和早有預謀,是本質不同的兩件事,周將軍是上位者,我是下位者,我對他耍小心思,刻意靠近,極力討好,欲求目的,這是擺在明面上的,
就像演戲,我演戲給他看,他也願意看我演戲,但其根本在於,我沒有任何掩飾,或者說,我掩飾的很拙劣,可以被他一眼看透,
要在心理上顯示,他比我聰明,
讓他以上位者的優越感來看待我,讓他把我當成一個蠢笨的孩子,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在期間,我要極力體現我的價值,讓周將軍認為我對他有價值,可利用,這樣,他才願意看我演戲,陪著我演戲,
我才能越過翁家,出現在周將軍面前,席家才可以在這等亂世之中有座大山依靠,而不是單純的扮演一個錢袋子角色,
我們付出了,拿到我們該拿的,不貪婪,也不大方,這才符合周將軍這位人物心裡對商人的形象,
否則,
最後我們席家的結果就算不壞,但也不會太好,直登幾層樓,更是想都不要想,
父親,各位叔伯,三位兄長,你們覺得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