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西安府。
巡撫府。
這個府宅換了很多位主人,現在是孫傳庭一家在住。
大兒子孫世瑞在山西做知縣,小兒子在大同做百戶所鎮撫,大女兒嫁在南京城,老母親在代州養老,孫傳庭帶著一妻三妾兩個女兒,先去京城,後來陝西,如今總算是稍微穩定一些了。
張氏夫人帶著兩個女兒在房中做繡活,給孫芮辭多做些衣物,雖說如今周衍做了大同鎮鎮守總兵官,但依著當前朝局,周衍真不一定能在大同待的長遠,
所以,孫家人是做好了孫芮辭跟著周衍到處搬家的準備,各式衣裳還要多多準備才是。
「金娃娃在江南查稅,也不知怎樣了,明年年初就該成親了,別耽誤了日子。」孫芮茵抬頭看了眼孫芮辭說道。
張氏夫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怪的白了眼孫芮茵,沒好氣道:「那是你五妹夫,怎的就給起了個金娃娃的諢號,莫叫人聽了去,傳到鈺臨耳中,羞也羞死你。」
孫芮辭抿嘴笑了笑,沒有言語,低頭刺繡。
孫芮茵是個活潑性子,在閨房之中毫不在意這些禮節,只說道:
「周鈺臨一年前可還是個被父親剛帶回來的農戶小子,天天穿著裋褐短衫到處亂竄,如今都做到了大同鎮總兵官,這等事跡傳說,說他是個金娃娃都是保守的,外面可有人再傳,周鈺臨是天神降世,專門來救國於為難的呢。」
「依著我說,天神降世之說不可信,金娃娃、寶娃娃轉世,倒是有可能,五妹妹,你可有福了,相公是個金娃娃,將來生的孩子,是小金娃娃。」
孫芮辭臉蛋羞紅,嗔怪道:「四姐姐莫要胡說,怎麼就說到了生孩子。」
說到這裡,
張氏夫人好似想到了什麼,立刻正色道:
「四丫頭,莫大意,軍伍之人多是粗魯莽撞漢子,鈺臨雖生的白淨俊秀,但久在軍伍,難免沾染習氣,含寧來信也說,鈺臨對房中事頗為激烈,他正是龍虎年紀,你身子骨卻還太弱,不能遂著他胡鬧,等身子骨長成,氣血養足些再生養,也少些危險,
除了含寧,再給你準備一個伺候的丫頭,由得他胡鬧去,你該養就養著。」
孫芮辭點頭應是,含寧的信,她也看了,信中,含寧對周衍極是滿意,也說到了她每次完事後,都會處理,不會先孫芮辭懷孕,這是必須要交代的,就算孫芮辭看在主僕多年的情誼上忍了,
但主母未到,陪房先孕這種事,總歸是不好的,對周衍的名聲也不好。
原本孫家都已經窮的快揭不開鍋了,張氏夫人都準備拿出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了,但這幾次「茶馬易所」的半成分紅,就給老孫家續了命,日子過得沒受太大影響。
換句話說,
如今孫府上下的吃用,都是周衍給孫芮辭的聘禮,
由此,更坐實了周衍「金娃娃」的外號。
「母親,明年年初,是在西安府迎親,還是在代州老家迎親?」孫芮辭問道。
孫芮茵問道:「有什麼不同?」
孫芮辭放下繡花針,身體前傾,手肘放在架子上,雙手托腮,言道:
「如果在代州老家迎親,周衍從大同鎮迎親會近些,也可以繞代州城走一圈,在那座三進小宅子裡成親。」
「如果在西安府迎親,距離太遠,雖說可以在西安府置辦宅院,但又要花費銀錢不說,聘禮嫁妝也不好運送,若用商隊運送,豈不占了商業資源?若用軍隊運送,則會被彈劾公器私用,左右都是麻煩。」
對於自己的婚事,她們都是極有主見的,雖未進周家門,但想法已經偏向周家主母了。
張氏夫人笑而不語。
孫芮茵則在認真思考,她說:「大姐出嫁時,大姐夫是從南京來代州租的宅子,成親後推掉,倒也用不了多少銀錢。」
「不行。」
孫芮辭否決道:「大姐夫只是小吏,自不用顧忌太多,官場與民間沒那麼多人盯著,周衍是大同總兵官,威儀排場都要符合規制才行,若為了節省銀錢,多處從簡,豈不惹人笑話?」
孫芮茵有不同意見:「金娃娃的官位太高了,父親更是陝西督撫,聘禮和嫁妝已然惹眼,若成親時再大肆鋪張,雖符合規制,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彈劾,又當如何?
代州孫家有二百年積累,多出些嫁妝倒也沒什麼,
但周衍根基太淺,聘禮之後,又有諸多錢財鋪張,豈會不惹人懷疑?」
孫芮茵繼續道:「依我之見,相比於丟命,丟些臉面又算得了什麼,況且,以金娃娃今時今日之權勢,誰敢給他臉色看?誰敢當面譏諷嘲笑,頂多在背後議論幾句,反正也聽不到,全當狗放屁便是。」
張氏夫人訓斥道:「說話便說話,怎可口出粗言。」
「母親教訓的是。」孫芮茵一邊認錯,一邊對孫芮辭做鬼臉。
張氏夫人道:「四丫頭說的在理,鈺臨身居高位,但卻根基太淺,萬事周全些,小心些,謹慎些,沒有壞處,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孫家都不在意,旁人議論自讓他們議論去,你們只管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
「就這麼定了。」
「在西安府租宅子成親,聘禮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其餘都做空箱子,從山西世瑞那裡發,嫁妝從代州老家發去大同,百餘空箱子做面子,不怕人說,你們父親和鈺臨,現在都需謹慎小心,不可張揚。」
這件事,張氏夫人拍板做了決定,從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很多麻煩,只不過,面子上會有些過不去。
但面子和里子都要照顧到,就會惹到大麻煩,還不如只照顧里子,不在乎面子,省去諸多麻煩。
當然,
這麼做會讓代州孫家和周衍淪為很長一段時間笑柄,但張氏夫人顧不了那麼多,一切以全家安穩為主,其餘諸事,都不重要。
對此,
孫傳庭沒有發言權,周衍連個長輩都沒有,就更沒有發言權了,所以,對於婚事,張氏夫人說出口的,就是定下來的。
而伴隨著十一月漸漸過去,建州鎮江城,建奴也逐漸完成了調兵遣將,
同時,
濟爾哈朗與晉商交往的密信,被寧遠守軍截獲,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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