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至發等人給面子,周衍也不是那不會做人的混子,距離四人尚有一里時翻身下馬,快步向四人走去,人未到跟前,聲先傳了出來。
「何德何能,勞四位大人出城相迎,衍在此拜謝。」
做官,就是要會演戲。
張至發趕忙上前,雙手探出虛扶周衍,正色說道:「將軍乃平定江南,穩固南直的大功臣,我等書生無用,只能苟安於此,如今將軍來見,我等豈有不出城相接之理?」
「大人言重了,若不是大人穩坐於此,定南直之心,衍怎能這般輕鬆平定江南,帶江南事了,衍呈奏之時,定要言明此事,莫叫那些御史言官誤會,引得讒言亂言。」周衍如此回道。
聽到周衍這番話,不僅張至發臉皮顫抖,就連後面那三人也都神色不好看。
周衍這是赤裸裸的要挾他們,如果你們邀請我來杭州這事,不給一個讓我滿意的交代,那就別怪我在崇禎皇帝面前胡言亂語了,到時候,滿朝文武,各地御史發起瘋來,你們四個別說招架,恐怕頃刻間,便會被撕咬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如此,我等更要感念將軍恩義,快快入城。」
張至發親切的握著周衍手腕,又說道:
「眾將士辛苦,今夜不要在城外歇息,東城空地頗大,可起營帳,美酒香肉便送到東城與眾將士享用,杭州歌舞甚佳,鼓曲亦是不俗,本官已命人在東城起高台,夜間,請眾將士賞舞聽曲。」
周衍定定看著張至發。
「大人,這於禮不合。」
「鈺臨莫要迂腐。」
張至發邊走邊笑呵呵道:「行兵著險,於外者刀兵也,於內者亦刀兵也,野獸長時間關在籠子裡會發瘋,何況人乎?士兵是人,莫要束縛太緊,此前辛苦,如今承平,讓他們消遣一番,有何不可?」
周衍聽到這話,倒也沒有拒絕:「大人,且容我交代副將幾句。」
「好,快去。」張至發笑呵呵鬆開周衍手腕。
周衍招來胡燦。
「大人。」
周衍低聲道:「剛才言語你都聽到了,此事你負責,切不可讓將士們行為出格,更不可過度飲酒,至於其他,你便宜行事。」
胡燦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張至發四人,低聲道:「大人,他們並非良善,先是莫名請宴,現又款待將士,恐有謀算,待標下在東城紮營後,便遣三百甲士入城護衛,若有異動,定不叫大人為難。」
周衍一愣:「你竟有這般魄力,怎麼跟著屠右廉的時候,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胡燦神色訕訕:「屠將軍... ...膽子小。」
所以,
你跟著我之後,連內閣輔臣都他媽敢殺了是吧!
周衍無奈了:「好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約束好他們,別給我惹事。」
「得令!」
周衍帶著親衛,與張至發四人進了杭州城。
知府衙門,
酒席宴前,推杯換盞。
「將軍海量,再飲一杯。」劉宇亮笑呵呵給周衍的酒盅倒滿。
周衍笑眯眯端起酒盅,掃視四人,笑道:「四位大人斟酒作陪,怕是叔父也沒有這等待遇,只是酒是好酒,宴是好宴,事不知是不是好事,
四位大人若是還不說,衍喝完這一杯,便走了。」
說著,
周衍把酒盅湊到嘴邊,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盅後,微微一笑,作勢要起身離開。
「將軍稍待。」
張至發忍不住開口。
周衍看向他。
張至發也不再猶豫,從袖子裡拿出一封開了火漆的書信。
「這是朝鮮國王李倧發向我大明的求援書。」
周衍吃了一驚:「朝鮮的求援書怎會在這裡?」
張至發搖搖頭:「此事複雜,此時不便細說,將軍先看書信,在言後續。」
周衍抽出書信,仔細讀了一遍,事情很簡單,建奴在鎮江屯兵數萬,意圖明顯,請大明解救。
其中說道,他們先與沈世魁交涉,希望沈世魁能像年初那樣,統領朝鮮士兵,再把建奴打回去,但沈世魁卻沒給明確答覆,
朝鮮滿朝上下沒了辦法,只能遣使去大明求救。
周衍邊看信,邊心中計較,但給他的時間很有限,因為看短短百餘字,用不了十幾息時間,所以,心中只想了個大概之後,便把信放在桌上,眼睛掃視四人,最後目光落在張至發臉上,
「不知閣老給下官看朝鮮求援書... ...是何意?」
張至發沒有說話,劉宇亮接話道:「事簡單,意也簡單,我等四人想舉薦你為統帥,支援朝鮮,對陣建奴。」
周衍道:「沈世魁在皮島,盧象升在廣寧、祖大壽在錦州、梁廷棟在廣州,論資歷、論統兵、論官職、論戰績,怎麼也輪不到我這個大同鎮的總兵官吧,四位大人到底有何計議,還請如實告知,如若還是打啞謎,衍是粗陋軍伍之人,不懂得這些話中暗話。」
張至發四人同時愣住了,看向周衍的眼神有鄙夷、有無奈、有欣賞、也有看透一切的透徹。
「梁廷棟在松江戰敗,本部幾乎損失殆盡,於水師無繼力,海上之事多靠楊文岳與沈世魁,然沈世魁驕狂傲慢,嫖掠於朝鮮,有損國朝之威,故不可使其再度統帥朝鮮軍隊。」
孔楨運頓了頓,繼續道:
「盧象升在廣寧與阿濟格對峙,為保二城,不可輕動,祖大壽乃義州、廣寧二城後院,亦不可輕動,故此,滿朝大將,唯有將軍多次與建奴交戰並全勝,此戰帥印,非將軍不可執。」
「幾位大人,可否容我思慮一番?」周衍說道。
「可。」
「將軍今夜便在此休息,臥房早已備好。」
周衍去了臥房,也不洗漱什麼的,直接躺在床上酣睡起來,睡了大概兩個多時辰,被渴醒了,剛要起身找水,就看到一個丫鬟端著托盤半蹲在床前,托盤上有一碗醒酒湯。
周衍拿起喝下,揉了揉略微發脹的額頭,問道:「是哪位大人?」
「回將軍話,閣老在後院亭中等候。」
「帶路吧。」
周衍起身出門,在小丫鬟的帶領下,來了府衙後院的涼亭,去見張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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