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一言,嚇得左良玉躬身再拜,急忙解釋道:
「下官不敢,駐守黃石乃是聖命,下官一介武夫,豈能揣測天意,只能率軍駐紮,於之後事,絕無半分念想。」
周衍看著他,語調平緩道:「絕無半分念想?那你怎道拜見金吾將軍,而非來見大同鎮總兵官?」
左良玉臉色煞白,支支吾吾道:「金吾將軍更顯將軍威勢... ...若將軍不喜,下官... ...此後不再有此言... ...」
左良玉來見周衍,在軍營門口說的是,來拜見金吾將軍,而不是鎮台大人,更不是總督遼東軍務的「制台大人」,
這其中的潛台詞就是,我看不起你這個大同鎮總兵,遼東總督,我來拜見你,全是看在皇帝封你「金吾將軍」的面上子,
但別忘了
金吾將軍是階,武散階,是看皇帝榮寵的封賜官階,有實權實職在前,武散階在後,是榮寵,若只提武散階,而不提實權實職,就跟說周衍是「衛懿公的鶴」,北齊後主高緯的「鷹和馬」一樣,都是皇帝的封了官職的寵物,
而這兩位可都是昏君,
所以,
拜見金吾將軍,這六個字,不僅是赤裸裸的看不起周衍,更是諷刺崇禎皇帝。
哪怕他說來拜見「上護國」,或者「上護軍」都可以,起碼是上護國或上護軍是勛級,從品級上,地位上,還說得過去。
從此處,就能看出左良玉已有擁兵恣意之勢。
周衍冷笑道:「本官鎮守大同,總督遼東,縱橫內外,未嘗一敗,驅敵千里,不敢回望,憑你一個小小的北方邊防總兵,也配在本官面前倨傲,莫不是你左良玉自持擁兵十萬,以為天下兵鋒最利,便想試試我新河軍之刀是否鋒利嗎?」
聽得此言,
左良玉心頭大亂:「制台大人明鑑,下官萬萬不敢有此想。」
「不敢有此想... ...」
周衍復又冷笑:「朝廷給你加了河南總兵官,如此,便回河南去吧,守著中原大地,務農練兵,等本官死在朝鮮戰場上,你再進掠浙直也不遲。」
「制台大人出世以來,無往不利,此戰定有神威,大勝還朝,下官萬不敢有此想,駐黃石,乃是天家聖旨,下官不敢違逆,但有大人交代,下官也能回復,即日撤離,不敢遲疑。」
左良玉說完之後,稍稍抬眼瞄了下軍帳內的周衍,見周衍沒有說話的意思,心中稍定,沉默了幾秒後,開口道:
周衍仍是沒有言語,拿起桌子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左良玉等了大概十幾息,然後,挪動腳步,慢慢離去,等出了軍營,回到百步之外自己的親兵那裡,驚慌的神經才稍稍得以平復。
回頭看向如同荒古巨獸一般的新河軍營盤,眼皮猛地一跳,隨即深深嘆了口氣,在親兵的攙扶下上馬離開。
路上,
跟著左良玉進軍營的親衛,策馬來到左良玉身側,低聲道:「老爺何必怕周衍那個家奴,就算新河軍精銳不少,我軍十萬之眾,也不懼他。」
左良玉看了眼自己的親衛隊長,搖頭道:
「我軍十萬,精銳不過四千有餘,其餘烏合之眾,徒壯聲勢而已,新河軍精銳過萬,兵甲齊全,探騎來報,新河軍之前鋒軍,雖只千人,但人人雙甲三馬,豈是我們能夠匹敵,背後更有陝西孫傳庭的兩萬秦兵,七萬大同軍,且周衍執掌浙直兩地經濟命脈,此等人物,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家奴之說,以後萬不可再提,
英雄出身,不容置喙,這等道理,其他人不懂,你們也應當懂得,
本官年少失孤,全靠叔父叔母撫養,周衍之於孫傳庭夫婦,如同本官之於叔父叔母,難不成,本官也是叔父家中奴僕不成?」
親衛隊長登時拱手認錯:「老爺明鑑,小的絕無此意。」
「本官知曉你言中之意,周衍意為『辱我換軍心,定東南』,本官便遂了他的意,須知道本官駐紮黃石,乃是皇命,辱我,便是辱天家法旨,此番,周衍與天家打擂台,我不過是強行提調入局的棋子,不損不死,已是萬幸,至於其他,無關緊要。」
左良玉看得明白,忍得委屈,從遼東戰場的死人坑,血水池裡爬出來的他,深知「剩者為王」的道理,你們自斗你們的,我苟全發育,等你們都得頭破血流,兩敗俱傷的時候,就是我無敵天下的時候了。
當然,
若你們沒有兩敗俱傷,那我坐鎮一地,擁兵數十萬,也會成為你們拉攏的對象,怎麼都不虧。
左良玉來拜見周衍,卻連營帳都沒進去,只在營帳外躬身回話的事,瞬間傳遍軍營,不僅如此,還慢慢傳去了民間。
這件事傳到了民間,周衍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軍心。
既然軍心大振,那就拔營行軍。
數日後,
周衍過兗州、青州、萊州,到達登州,剛紮下營寨,曹變蛟便來拜見,周衍傳令讓曹變蛟進帳,外面又傳來楊文岳帶著數十車軍資來到了軍營百步外。
「楊文岳這個潮巴,還真敢來見我!」
周衍聽到楊文岳來了,瞬間火氣上涌,雖然決定不理會楊文岳利用自己除掉倪寵這件事,但不代表周衍本人沒有火氣,當下怒氣沖衝出去,來到軍營前,看到百步之外車隊前方,有個身穿官袍的中年官員,周衍頓時愣住了。
他媽的!
楊文岳你個潮巴,竟然穿官服!
楊文岳看到周衍威勢十足的衝出軍營,當下心中一緊,但又在看到周衍望見自己身穿官服之後那一瞬的怔愣,又深深鬆了口氣,
果然,穿官服來是無比正確的,
否則,一頓打是少不了的。
「哈哈... ...本官登萊巡撫楊文岳,見過制台大人。」楊文岳拱著手笑呵呵上前。
周衍看著楊文岳那身官袍,額頭青筋暴起,但又不敢動手,只能梗著脖子,抬起雙手拱起,皮笑肉不笑道:
「代州周衍見過撫台大人,慰軍乃布政司事,撫台大人前來不是公事,怎的穿著官服?若叫御史言官知道了,還以為撫台大人主政布政使司呢,參大人一本,豈不徒增誤會?
來人,快給撫台大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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