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川,過大河。
建奴莫非真不走寧邊?
寧邊前方是一片東西二十七里,南北十五里的開闊地,雙方加在一起將近十四萬大軍,在這個指甲蓋大小的地方開打,還不得擠死?
皇太極就算瘋了,他也不會從這裡過,所以,周衍也沒做考慮,只覺得他們會從寧邊山中出來,然後,直奔漢城所在方向,
价川、順川、平城、平壤... ...
但現在,皇太極竟然率軍有出大川,過大河,進寧邊的意圖,難道他要把軍隊送進指甲蓋大小的絞肉機里廝殺嗎?
還是說,
他們已經算準了,自己在這裡等待他們的意圖,以及漢城周邊已經堅壁清野,他們南下一路將暢通無阻,所以,行軍都已經膽大到了這種逆天的程度。
可是,
他們完全是顧頭不顧腚了啊,就不做其他考慮了嗎?
溫飽看周衍盯著地圖發呆,忍不住出言提醒:「大人,咱們應早做安排。」
「啊!安排!對,對,早做安排。」
周衍回過神來,撓了撓臉頰,說道:「你帶本部士兵,再點一萬朝鮮軍,渡江打下鎮江城。」
「渡江... ...打鎮江?」
溫飽懵了,按照當前形勢,不應該起兵去价川或安州提前布防,給建奴送一份「迎頭痛擊」大禮嗎?
怎麼就突然打鎮江了呢?
「是啊,打鎮江,有什麼問題?」周衍問道。
溫飽回道:「標下有異,還請大人允准。」
「講來。」
周衍沒有不讓部下說話的習慣,所謂戰前集思廣益,戰時乾綱獨斷,此時此刻,溫飽有異,就要說出來,萬一還有什麼是周衍想不到,正好可以補充。
溫飽稍微籌措言語後,說道:
「大人,鎮江城中還有三千建奴守軍,其後山中,年初沈世魁留下的軍寨已全部被建奴接收重建,不知屯兵多少,我們貿然出兵攻鎮江城,即便攻下,也要投入兵力防守,被其後山中的建奴軍拖在鎮江,
我軍只有一萬,朝鮮軍戰力羸弱,不堪一用,此種情況下,攻鎮江,與戰事好處不大,反而要投入至少兩千本部新河軍以及大量守城軍資,且無法消滅建奴主力軍,於我軍主戰場不利。」
周衍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你要知道,我們給建奴布置的主戰場在鹽州以南,若我們就在此處等候建奴進掠朝鮮無功而返,豈不失去戰場主動權,全憑戰略延伸臆想而定?
若是建奴行軍千里無功之後,不退反進,再進南漢山城,甚至深入南下,散兵全朝鮮,我們又當如何?
打鎮江城,不僅要切斷建奴後勤補給線,更要逼他們回來,在我們給他們布置的戰場上決戰,以此掌握戰場主動權,強行拉著建奴按照我們的戰爭思路走。」
溫飽恍然,當即躬身揖禮:「大人所謀深遠,標下淺顯不能及,這便去準備攻下鎮江城。」
「嗯,去吧,找狗兒調八門火炮,達到鎮江城後,兩個時辰,本官要鎮江城易主。」
「得令!」
周衍看著地圖,手指輕輕點著皮島,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你們做夢都想要皮島嗎?
那就給你們!
就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能力拿下。
皇太極,滿清開國皇帝。
我打的就是開國皇帝!
承天命,登大寶,開史冊,立國清?
這一戰,就要打的你認清自己!
溫飽本部兩千騎兵,給喬嶺山和曲大南做了護軍,他現在領的軍隊是一千中軍步火營,另點了一萬朝鮮軍,從江狗兒那裡籤條子,領了八門火炮以及標配火藥、彈丸,一共裝了五十五輛輜重車。
一萬一千大軍在鴨綠江邊紮營,等明日一早過江,攻城。
當晚,
一百探騎過江索探,奇怪的是沒有碰到建奴騎兵,回稟之後,溫飽感覺奇怪,鎮江城怎麼會沒有騎兵在外支應,難不成,他們已經自信到無敵的程度了?
「索探距離增加三堠,每支探騎加二人,到鎮江城周邊十里處。」
軍令下達後,
溫飽一夜沒有睡覺,這是他第一次領軍攻城,心中被激動、忐忑、恐懼、慌亂等等情緒填滿,他知道這是自己走到周衍面前的機會,就像曲大南在去年中原之戰時,在宜興那次一樣,
只要完美執行周衍給的任務,那就會被重用,現在的曲大南,不僅是周衍的妹夫,更是此戰過後,皮島的主將了,雖然官職不是總兵,但職權卻也是實打實的鎮台大人,
他怎麼能不羨慕。
他、江狗兒、曲大南、秋獵、韓書、馮小樹,都是一起從被建奴擄掠的百姓中走出來的。
如今,曲大南的地位已經能和步三喜三人比肩了,江狗兒更是因為改造軍械,備受周衍信重關注,他不想落後,
所以,
這次機會一定要抓住,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這一夜,
他把之前所學的軍略兵法,從頭到尾想了好幾遍,終於,在晨曦時分,等到了探騎回來。
「將軍,建奴收縮了防禦範圍,如今他們每兩個時辰來一趟江邊索探,其餘時間,全部都在鎮江城周圍八到十里範圍內遊蕩,北部靠山之地更加緊密,
但人數不多,全部算在一起,騎軍只有牛錄之數。」
也就是說,鎮江城外只有三百建奴騎兵支應。
溫飽在驚喜之餘,還保留著一絲謹慎,說道:
「我軍駐紮定已被建奴探騎發現,故不必遮掩,全軍造飯,一個時辰後,你領一百探騎前驅,遇敵不戰,只探敵情,隨後,朝鮮軍二千先過江開路,直撲鎮江城,於四里外築火炮陣地,大軍隨後。」
「得令!」
探騎走後,
溫飽沉下心來,他要讓兩千朝鮮軍趟路,送死也無所謂,只要能把八門火炮以及輜重大車送到鎮江城外四里處,本部一千新河軍擺開陣勢,鎮江城也就姓周了。
正如溫飽所說,
建奴探騎發現了他駐紮的軍隊,並且回報了鎮江城守將,梅勒章京密叔突,他是跟隨努爾哈赤打遼東的老將,戰功卓著,但出身不好,是舒爾哈齊與西海女真烏拉部結親時,占布泰妹妹帶來的家奴,
舒爾哈齊倒下後,他自然而然的跟隨了努爾哈赤,戰功不少,但卻不受待見,所以,年過五十,戰功卓著的他,也才在皇太極當了皇帝,大賞群臣的時候,得了個梅勒章京的爵位,
順治時,改成阿思哈尼哈番,
乾隆元年,改為五等男爵。
他在得知明軍駐紮江邊,有意渡江的時候,並沒有慌亂,因為這是之前軍議時,就議過事情,並且,也清楚,明軍不可能放棄皮島等地,全軍進攻鎮江,所以,此次來的明軍不會多,憑藉鎮江城中三千士兵,以及背後山中軍寨屯兵,守住鎮江綽綽有餘。
上午時分,
溫飽率軍渡江,
密叔突發軍令進山,讓山中軍寨屯兵隨時支援鎮江城。
雙方都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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