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二月十一,清晨。
霍安在龜城外擊潰英俄爾岱和揚古力率領的萬人大軍,而後八個時辰追二十九里,把他們趕進大川。
傍晚,
霍安回到龜城,帶領一萬朝鮮大軍,與五百新河軍,八架炮車,一百精銳營親衛,發兵鐵山,全程一百六十餘里。
次日上午,接到探騎稟報,三千朝鮮阻敵軍延誤,並未行進在建奴大軍之前,英俄爾岱和揚古力又沒有讓建奴大軍休息,致他們與霍安之間距離極大縮短,根據探騎所報,兩軍之間僅有三個時辰路程。
霍安仍持進攻鐵山態度,軍令不改,進兵鐵山。
中午時分,到達宣川。
本以為不會停留的全體將士,已經做好了繼續行軍的心理準備,但卻接到了全軍休整一個時辰,埋鍋造飯,各部飽食的軍令。
這個軍令下達之後,不僅全體士兵疑惑不解,就連所有將官都想不明白霍安到底要幹什麼。
難不成,
讓這一萬多人做個飽死鬼?
將軍,你人還怪好的嘞。
不管怎麼說,怎麼想吧,軍令已下,又能如何?
全軍休整,埋鍋造飯,反正都他媽已經這個鳥樣了,大概率是活不過今天了,死前還不吃個肚兒圓?
吃!
所有糧食都吃了,反正下頓是吃不到了,不能便宜那幫建州狗奴。
在明軍和朝鮮軍埋鍋造飯,大吃特吃的時候,英俄爾岱和揚古力則帶著六千多人艱難趕路,只是一夜,就減員將近兩千人。
他們有的在夜裡凍死了,有的奄奄一息被扔下了,有的實在走不動了,慢慢被落下了,有的則是逃了。
剩下的這些也都又冷又餓又困又累,被折騰的沒什麼人樣了。
但他們距離霍安卻是越來越近了。
一個時辰後。
霍安部整軍完畢,繼續行軍,再次上路,所有人都帶著一股子悲壯的氣息,他們知道,這一戰自己活下來的概率很小很小,
也許打了戰場就會死,也許會堅持到英俄爾岱到來,在前後夾擊之下被殺,也許會在裝死的時候,被建奴抓到,送進皮島做俘虜... ...等等吧,反正所有人心裡都不對這次大戰抱有任何希望和期待。
一股灰敗、死寂的氣氛在軍中流轉。
霍安對此視而不見,他一直沒什麼表情,表現的就像一個只會下達軍令的無情鐵人,無視任何規勸和建議,只遵行自己的決定。
從他的臉上和眼底,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面對這樣的主將,所有人都放棄了,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信念,
報周衍給他們的「新生之恩」,這條命仍在戰場上,不是為了霍安,而是為了周衍。
一個半時辰後,
霍安率大軍在距離鐵山十七里處停下,並下令全軍整理軍械,然後,他策馬來到一處山坡上,遠遠望著鐵山方向。
不多時。
青娥兒和十餘位將官來到來到霍安戰馬前,所有人整齊劃一向霍安行禮,青娥兒大聲道:
「稟將軍,全軍整備,軍械齊全,甲冑無損,並且齊全,士兵飽食,候將軍令!」
所有人心中都在等待那道他們兩天內在心裡反覆無數次的軍令,讓他們用生命填滿鐵山,只為一則消息的死亡命令。
他們站在霍安馬前,低著腦袋,在來到戰場前,他們內心是糾結的,恐懼的,可是來到了戰場,心中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了下來。
許多留戀和不舍,本能的恐懼和退卻,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了,有的只是等待軍令,然後按照軍令,完成自己的使命。
霍安沒有看他們,左手大拇指依舊習慣性的輕輕摸索著刀柄上的紋路,他沒有遲疑,直接開口對所有人下達軍令:
「諸將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俱都挺胸抬頭,目光堅定的望著坐在戰馬上的霍安。
緊接著,
一道道軍令傳進他們的耳中。
「全軍推進鹽州!」
「四千朝鮮軍為前軍,三千朝鮮軍為左軍,三千朝鮮軍為右軍,二百步火營於岳托大營外五里處發炮,二百新河軍騎兵分左右兩翼護衛火炮陣地,另一百新河軍騎兵分散各部充作傳令兵同時督戰。」
隨著霍安軍令緩緩吐出,所有人都呆愣愣的望著他,背後就是鐵山,而且,自己不是來打鐵山,探皮島虛實的嗎?
怎麼突然打鹽州城外的岳託了?
霍安沒有給他們緩神的時間,繼續下達軍令道:
「青娥兒!」
「標下在!」青娥兒幾乎下意識揖禮應聲。
霍安道:「你領前軍在陣前!」
「得令!」
「右軍千總!」
「標下在!」
「你領右軍在右翼,聽令行事!」
「得令!」
「左軍千總!」
「標下在!」
「你領左軍在左翼,聽令行事!」
「得令!」
「中軍千總並二把總隨本官在中軍,以便驅策,余者各司其職!」
「得令!」
所有人揖禮伏身領命。
霍安一拉韁繩,那匹一等蒙古跳蕩馬抬起蹄子,慢慢轉向鹽州方向。
霍安看著藏在薄霧之中的鹽州,緩緩開口:
「全軍進發!」
鹽州城外十里,岳托中軍大營內。
岳托正在看地圖,這幾天曲大南的動向讓他很是煩躁,這個人簡直是屬穿山甲的,在鹽州緊緊縮成一團,風吹不透,水潑不進,把幾百新河軍騎兵散布在南邊那片人工天塹上,殺死一個,立刻就有數十個騎兵知道自己的動向,然後做出應對,
北方又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讓自己進不得,退不得,前後為難。
岳托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這裡拖住了曲大南,還是曲大南在這裡拖住了自己萬人大軍。
因為,
自己在這裡屯著兵,什麼都幹不了,而曲大南卻什麼都不耽誤,並且,現在已經快二月中旬了,這場仗再不打出個明確優劣局面,八萬多大軍就得被困在朝鮮,
到時周衍隔江而守,盧象升重兵壓阿濟格,二人從兩側進攻建州,而建州主力大軍卻被困在朝鮮,這場仗再拖下去... ...國家真的會遭到重創。
而就在岳托因為想這些事而煩躁不堪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沉悶的轟鳴聲,然後是尖銳的破風聲。
他猛地抬頭,
下一刻,
數道爆炸聲在耳邊炸開。
怎麼回事?!
曲大南出城了?
岳托飛奔出軍帳,然後就感覺到頭頂上有劇烈狂風壓下來,這一瞬間,他汗毛乍起,來不及多想,他整個人向左前側飛撲出去,
身體砸在地上的同時,他感受不到身體傳來劇痛,高度緊張的神經迫使他蜷縮身體,而後,看向自己的軍中大帳,緊接著,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因為,
他的中軍大帳被一枚開花彈炸平了。
然而火炮轟擊並沒有停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