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銳營百騎,沖揚古力大營之後,還剩七十一人,另有十二人受傷相對較重,霍安安排了一個沒受傷的,帶著那十二人進山繞過戰場,去鹽州治傷,他帶著七十人整,外加揚古力朝著鐵山而去。
中途,霍安下令休息一刻鐘,這讓揚古力頗為驚訝,看著坐在地上,大口咀嚼炒粟米的霍安,不由地問道:
「既然你決定奇襲皮島,為何還要休息?正面戰場那邊還在廝殺,現在你的軍隊很可能已經被擊潰,而你卻在浪費時間休息,須知道時間就意味著生命,你休息的這一刻鐘,戰場上就有上百人被殺死。」
霍安沒有理會他,打開水袋喝了一口帶有淡淡鹹味的水,長吐出一口氣,繼續吃著腰間皮袋裡的炒粟米,這是新河軍標配的救命糧,無論級別高低,每個人都是標準的「五兩七錢」,裡面還有兩塊不大的火石,以便急用。
腰間還有麻繩和布繩,肋間外側掛著的小布袋裡是「止血藥粉」,其餘還有零零碎碎六七樣物件,雖然比不上明軍巔峰時期的單兵標配,但在現有的情況下,新河軍的軍資配備已經是頂好的了。
這是揚古力看在眼裡的,因為霍安沒有理會他,所以,身為階下囚的他只能仔細觀察這些新河軍士兵,他很想知道把阿濟格擋在廣寧城下,殺了數百白甲兵的新河軍,到底憑什麼有這等戰鬥力。
但在看到他們的軍糧竟然是黃澄澄的粟米,以及每個士兵身上的軍資配備之後,他明白了,這樣的軍隊,有這等戰力,似乎並不是什麼很讓人難以置信的事。
他不禁又問道:「像他們這樣的士兵,你們有多少?」
霍安看向揚古力。
揚古力本以為霍安依然不理會自己,正想把目光移向別處,再看看這些人的戰馬,卻突然聽到了霍安的聲音:
「成千... ...」
成千?
揚古力一愣,隨即心頭劇烈震動,這樣精銳的士兵,新河軍中竟然有數千嗎?
還不等他消化這等震撼的猜想,
緊接著,
又聽霍安道:「... ...上萬。」
揚古力呆滯了一瞬,隨即嗤笑道:「你這漢子好能吹噓,你到底知不知道,養一萬這樣的士兵需要多少錢糧,且不說這些士兵的軍資裝備,單論每人三匹蒙古一等跳蕩馬,光是餵馬的精料,就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這還不算戰馬本身的銀錢。」
霍安看向他的目光中依舊平靜,但揚古力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另一種情緒,
那種情緒叫做... ...憐憫。
豁然之間,揚古力暴怒,額頭青筋凸起,緊咬著牙對霍安惡狠狠道:「霍安,你不必虛張聲勢,你們也不用在做掙扎,此戰已有定論,你們贏不了,
當然,我也承認,我們也不會贏的太輕鬆,但輸就輸,贏就是贏,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勝負,我們之間就有了永遠無法填平的鴻溝,你們會不斷輸下去,直到亡國。」
揚古力也是狠人,征戰四十餘年,大小戰爭百餘場,《清史稿》中說他,揚古力初事太祖,凡在行間,率先破敵,衝鋒挫銳,所向披靡。
年輕時,為報殺父之仇,帶著三個親信,蹲守一夜,趁著兀惹部首領達烏清晨出去上廁所的時候將其殺死,然後,割掉達烏的耳朵和鼻子生吃了,震懾的兀惹部所有人不敢上前。
如今落到了僅有二十歲出頭的霍安手中,他自然是憤懣憋屈的,尤其是霍安那副始終沒有任何變化的死人表情,以及淡漠至極的態度,更讓他無比憤怒,
怎麼他也是滿清超品公,一等總兵官,額駙,叔穆祿一族家主,這個霍安百騎襲營抓住了自己,難道就沒有半分自豪驕傲嗎?
難道自己這等身份,就連讓他情緒波動一下的資格都沒有嗎?
霍安轉過頭去,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他要利用寶貴的時間休息,哪有心思跟一個俘虜閒扯淡。
「行了,別叫喚了,吵的大爺腦袋疼。」
一個士兵上前來,解下腰刀,狠狠抽在揚古力的臉上,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滿臉是血,一口牙齒不剩幾個才停手。
「狗奴膽敢... ...」揚古力剛開口大罵。
那士兵卻是不理,使了個眼色,另有三人從地上站起身,來到揚古力身旁,抽出腰刀,乾淨利落的挑斷了揚古力的手筋和腳筋。
他無視揚古力的痛苦哀嚎,抬腳踩住揚古力後背,用力一壓,揚古力當即口吐鮮血,
他趁機抽出腰間麻繩,用腰刀割下一段,就像馬嚼子那樣,勒住揚古力的嘴,從腦後緊緊繫上,一是不讓他說話,二是防止他吞舌自盡。
周圍士兵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場遊戲,霍安對此視而不見,眼神始終平靜的望著前方,像是在發呆。
做完這一切後,
那士兵收刀入鞘,對霍安揖禮道:
「將軍時辰已到,我們該走了。」
霍安這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起身拍了拍棉甲上的泥土,而後翻身上馬,帶著七十人和綁在戰馬上的揚古力,繼續朝鐵山奔去。
正面戰場上,
青娥兒已經急瘋了,雖然他們依靠「震天雷」和「火炮」暫時擋住了後方兩側的進攻,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現在將軍也走了,代替將軍指揮的是那個中軍千戶,雖然有傳令下來,說將軍帶精銳營親衛去奇襲揚古力大營了,
有的人覺得振奮,有的人覺得荒唐,
哪有主將扔下戰場不管,帶著親衛去奇襲幾十里外敵軍大營的?
可是無論怎樣,事實就是事實,霍安真的帶兵奇襲揚古力大營去了,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繼續這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的廝殺,或者,等他們他們戰敗,被屠殺,被打散之後,才會結束的戰爭。
而就在此時,
英俄爾岱那邊的攻勢竟然緩和了下來,而且有了撤退的姿態,這令那位中軍千戶有些疑惑,不過,疑惑歸疑惑,趁機收縮防禦,重整軍陣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於明軍那邊從容收縮防禦陣地,重新結成軍陣,嚴陣以待,英俄爾岱則是幾乎陷入了瘋狂當中。
就在剛才,
從大營那邊來的士兵稟報,
霍安帶百騎沖營,軍營大亂,死傷數百,揚古力被霍安抓走,並且朝著鐵山、皮島方向而去。
霍安抓著揚古力去了皮島!
英俄爾岱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石破天驚的事實,當下,他也顧不得這邊戰場了,急忙派人通知另一側鐵山方面的建奴帶甲牛錄,讓他們跟自己一起去鐵山,救援皮島。
英俄爾岱部率先如潮水般退去,緊接著,另一邊被火炮、虎蹲炮、大銅弗朗機炮、震天雷壓制的建奴帶甲牛錄收到消息後,也慌忙撤軍,朝著鐵山方向狂奔而去。
至此,
正面戰場後方危機解除,岳托部正式被曲大南部和霍安部前後夾擊,萬人大軍陷入巨大的包圍圈之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