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前的戰爭,以霍安撤兵回鹽州而告一段落,雙方互有傷亡數百,於整體大軍而言無關痛癢,但新河軍除了浪費一些彈丸和火藥,一人未傷。
鹽州城內,
霍安在傷兵營走了一圈,下令全力救治傷兵之後,就回去給周衍寫戰報去了。
鹽州有霍安在,曲大南樂得清閒,絲毫沒有一部主將權力被霍安奪走的憤懣,因為他壓根就沒有這個意識,在他的意識里,自己是霍安的兵,霍安是周衍的兵,所以,自己的兵歸霍安統轄,是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
他除了巡城防和各種倉庫之外,就是站在城頭,用千里鏡看霍安跟建奴打仗。
之前撒出去的六百多騎兵已經全部召回了,因為皇太極沒有從沿海去龍川,或是過鴨綠江攻鎮江,那些騎兵毫無折損,只是這段時間在外面又冷又餓,一個個憔悴了許多。
曲大南心疼壞了,每人發了三斤肉、三斤餅,一壺酒,又責令,酒可以賣,但肉必須自己吃,讓他們好好補補。
皮島大營。
皇太極已經走了,他得去安州大營,繼續主持他的戰略計劃,皮島由豪格駐守。
在皇太極離開皮島的第二天上午,霍安又來了,依舊擺開軍陣,向鐵山緩緩推進,豪格不主動出擊,就炮轟鐵山,豪格主動出擊,就打一會兒,死一些朝鮮士兵和建奴士兵後,霍安就下令撤軍,豪格很是憤怒,但又沒有辦法。
霍安背後是鹽州城,曲大南就在那裡接應,繞行側擊也不行,北面是群山,南面是人工天塹,只能正面抵擋,
可是霍安總是雙方剛剛接觸,廝殺一陣就撤軍,留下一地上百具屍體,等兩個時辰後,雙方拉著板車來收斂屍體。
這幾天下來,建奴死傷已經過千,朝鮮士兵死傷超兩千。
這種傷亡比,豪格承受不住,霍安更承受不住,再打下去可就沒兵了,而且,傷亡已經超大軍的五分之一了,再打下去,朝鮮軍恐有譁變的可能。
而就在霍安為此憂愁煩惱的時候,從龜城逃出來的金自點帶著他的三萬七千朝鮮大軍,從山裡出來,到了鹽州城前。
「霍安大人,外將無能,丟了龜城。」金自點跪在霍安面前請罪,實際上,他不是丟了龜城,而是棄了龜城出逃。
但這樣說能好聽一些,面子上也好看一些。
他的心臟直突突,就怕霍安會將他嚴令軍法處置,棄城而逃,罪該斬首,但他又不得不回來,如果他帶著三萬七千大軍逃了,不僅僅是他的家眷會被連累處死,那些士兵的家人也會被連累處死,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家眷受到牽連,狠狠心,咬咬牙,不管就不管了,但三千七千多人啊,如果金自點真的什麼都不管了,直接出逃,他們會把金自點活吃了。
所以,
金自點沒逃,來到了鹽州城,心存僥倖的希望霍安不會將他以軍法處死。
而實際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
霍安不僅沒將他處死,甚至都沒責備,只是滿眼抑制不住的好奇看著他,問道:
「金自點,你如實告訴本官,你是怎麼把大軍帶進山里,又一個不少帶出來的?」
這個金自點,
你說他菜吧,他能把三萬七千大軍帶進山里,又一個不少的全部帶了出來,
你說他不菜吧,他確實沒打過什麼像樣的勝仗,在龜城連多鐸大軍的面都沒見到,直接棄城而逃了。
所以,
霍安在見到金自點的那一刻,沒有想按軍法處置他的暴怒,也沒有對三萬七千生力軍的加入而欣喜,只有他是怎麼把三萬七千人完整帶出群山的極度好奇。
金自點愣住了,他想了多種可能性,連自己是個什麼死法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霍安會問這樣的問題,但霍安問了,他又不能不回答,
「回霍安大人,外將把軍隊分成一千八百五十個小營,每營二十人,選一位營官,每十營為一隊,選一位隊官,把龜城到鹽州的路線分成三十個區域,
每營到達區域後,營官向隊官報數,等全隊到齊後,隊官再稟報與我,然後,我再下令讓他們去下個區域集合,
如此行軍,一人不少。」
霍安聽得驚愕不已,往左看看曲大南,曲大南同樣目瞪口呆,往右看看青娥兒,青娥兒已經呆傻了,他又問道:
「讓士兵聽話的軍紀軍法先放在一旁,你怎麼確定大軍後方沒有掉隊的士兵?」
金自點不知道霍安為什麼這麼問,但也如實回道:「外將就在大軍最後方,但有掉隊士兵,都會被我收攏。」
此言一出,
鴉雀無聲。
「你... ...你... ...」
霍安指著他,斷斷續續好半晌才說道:「你身為一軍主將,怎可置於大軍最後。」
金自點嚇了一跳,當即腦袋杵地,哆哆嗦嗦回道:「大人息怒,外將認為如果山中行軍安全,沒有襲擾,主將應於大軍最後,收攏士兵,巡視所有區域,等大軍集合於最後區域,再來軍前,領軍出山,可保大軍建制完整。」
眾人愕然失神,面面相覷,想要說一句反駁的話,但卻不知說什麼,總覺得這個方式,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但主將在大軍最後,讓軍隊按區域自己走,這他媽是一軍主將能幹出來的事兒?
霍安揉了揉眉心,抬手揮了揮,讓金自點起來,他對金自點真的已經無奈了,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可他正是利用這種方法,把三萬七千人完完整整的帶出來了,一個都不少,這明晃晃的能耐,霍安又能說什麼呢?
「交令吧,你帶著親兵去龍川面見大人,此間戰事,交由本官處置。」
金自點有些遲疑,向霍安恭敬行禮,小心翼翼道:「霍安大人,戰前國主有令,務必讓我臨戰於前,戰事可遂大人指揮,但軍權我不能完全交出。」
霍安抬頭看他,道:
「不交兵權?到時你朝鮮亡都亡了,抓著兵權還有何用?」
金自點當即面色慘白,身體抖如篩糠,從懷中掏出兵符,雙手呈送到霍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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