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
周衍手裡拿著胡燦送來的朝鮮求援書,神色淡淡道:
「你現在派人飛騎皮島,親口問胡燦,他有沒有收到朝鮮國求援書?」
王承嗣當即領會周衍心思,點頭後,伸手召來遠處親衛,低聲耳語幾句後,親衛肅然點頭,飛奔去戰馬旁,翻身上馬,狂奔而出。
數個時辰後,
皮島大營,正在檢查戰船的胡燦聽到有人來報,說是周衍親衛來了,他不敢遲疑,立刻回到中軍大帳,朝那親衛拱手,笑問道:
「不知大人有何軍令?」
親衛看著胡燦,沒有任何廢話,直接道:「大人令我來問胡將軍,你有沒有收到朝鮮國的求援書?」
胡燦聞言愣住了,緊接著,心頭一震:「沒有,標下只守皮島大營,並聯鐵山,從未收到過朝鮮國求援書。」
「好,我便這般向大人回話。」親衛得到答案後,快步出帳,上馬飛奔離開。
胡燦送那親衛出營帳,在親衛上馬飛奔之際,立刻對身旁人沉聲道:
「你帶人處置了那些從海上來的朝鮮商人,我部固守軍事重地,怎可容商人在此擾亂軍心。」
「得令!」
那些剛吃了糜子粥和菜餅子,安然睡下的朝鮮士兵,就這麼消失了,連同那幾艘舢板也都消失不見,仿佛他們從沒過一樣。
第二天,
過年了。
周衍下令犒賞全軍,酒三兩、肉半斤、粟二斤、糜二斤、布八尺、鞋底一副,又令各部大賞有功將士,不分內外,於駐地設宴,除以上犒賞外,另加白銀百兩,珍珠十顆,參酒十壇。
通令各部,著畫師繪《得勝圖》,《戰陣圖》各一幅,另斬首十五級以上者,繪《驍將圖》。
南北兩地隨軍商人開放十五日,遊走諸部營外十里,以便資求。
三道命令傳達下去,除了鎮江城還在打仗之外,龍川、鹽州、皮島、東林山、臨川五地士兵算是從壓抑緊張的情緒中得到了釋放,他們開始積極換防,等待領賞,等待商人到來把賞賜換成銀錢。
朝鮮士兵沒想到他們也有賞賜,在他們的印象里,這些大明士兵不欺負他們,不搶他們的軍資,就算是好人了,更別說他們也有與大明士兵相同的軍糧供應,現在更是還給他們「年賞」,怎能你叫他們感恩戴德?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這些賞賜他們的東西都是開戰之前,金自點來拜見時送給他的,而且,新河軍的賞賜也是出自金自點送來的禮物。
莫說周衍看不上金自點送來的這點財貨,就算真想要,也不能當著全軍士兵的面收啊。
因為當時金自點送來財貨的時候,走的是軍營正門。
金自點就那麼帶著幾十個朝鮮美女和幾十車財貨來到了軍營門口,扯著嗓子喊拜見周衍大將軍,這他媽確定是給周衍送禮,而不是給周衍上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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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果然是蠻夷,
送禮都送不明白。
下達三條命令後,周衍又給南北兩地隨軍商人下了命令,內容很簡單,遵照大明律行商業事,但有不遵者,依律懲辦。
還有「樂營」。
樂營很讓周衍為難,雖是軍隊需求,但又是銷金窟。
士兵手裡那點銀錢,夠聽兩次小曲?找幾次姑娘?
新河軍將士絕大多數都有家室,在外征戰,自己命懸於劍,家中妻兒相盼,為的不就是那點過日子的銀錢嘛,要是都扔進了樂營,等打完仗,回到家,不僅沒拿回去錢,還倒欠同僚三十兩,日子也就別過了。
但周衍又不能直接下令限制將士們去樂營,軍規在那裡擺著,並不限制沒有軍令在身的將士去樂營,這是他們的自由,哪怕是周衍也不能下令限制他們,
只能讓下面的千戶官,百戶官看顧著士兵們,讓他們少花錢,同時,趁著現在這邊暫無戰事,周衍下令開放南北方隨軍商人進戰場,讓將士們把戰利品賣一賣,換點銀錢,這樣也能多拿些銀錢回家,
要是等大軍撤回之後,在府庫換錢,起碼折價四成,雖然周衍賺錢了,軍事集團賺錢了,但士兵們可就虧大了。
「茶馬易所」和「府庫」可以賺士兵們的錢,但不能賺士兵們戰利品的錢,有些規矩和制度,即便是周衍這個規矩和制度的制定者,也改變不了。
所以,
只能通過想各種辦法,去保證士兵們的利益。
在「規矩」和「制度」與基本盤所持「利益」發生碰撞時,該怎麼在維護「規矩」和「制度」不可撼動性質的同時,又保護和穩固基本盤所持的「利益」安全,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凡偏移半分,要麼定下的「規矩」和「制度」崩塌,要麼喪失「基本盤」的信任和擁護,無論哪一點,都會讓整個軍事集團在短時間內崩潰。
一味的犧牲自身利益,去維護「制度」,會變成「制度」的奴隸,
而用自身利益去貼補「基本盤」,讓自己變成「基本盤」支持「制度」的橋樑,則會喪失「軍事集團」的意義,慢慢轉變成山頭聚義,軍事集團也會變成兵匪聚眾。
所以,
怎麼令「制度」限制軍事集團的同時,又讓軍事集團尊重並維護「制度」,就需要周衍從中調和、斡旋、搭建,這是個漫長而困難的事,做成很難,但崩潰卻很簡單,所以,必須打從一開始就小心翼翼,容不得片刻分心。
除夕夜,雖然沒有像在新河口時的狂歡,但也過的很開心,舞獅隊、鼓樂隊、樂營樂妓,從大年二十六開始,便遊走於各個軍事駐地,十天後,回到龍川大營。
他們也算時間緊任務重了,不過周衍給的賞賜足夠重,他們也樂在其中,因為以前從未聽說,徵調舞獅隊、鼓樂隊、匠人、樂妓等人,還給工錢的,
新河軍不僅給工錢,甚至還有賞賜,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與龍川大營主戰場的歌舞歡樂不同,鎮江城依舊殺聲震天,阿巴泰殺瘋了,溫飽也殺瘋了,從攻城戰慢慢升級到激烈的攻防戰,
因為,溫飽帶騎兵沖了幾次阿巴泰大營,雖然都被建奴騎兵擋了回去,但這也預示著鎮江城內不僅有守城的力量,還有攻敵的餘力,這讓阿巴泰很憤怒,也很無奈。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新河軍的軍資那麼多,都攻城這麼多天了,還沒到彈盡糧絕的地步,他們到底有多少糧食,多少戰馬。
火炮聲這麼大,鎮江城也不大,他們的戰馬都不會驚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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