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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張知節的陰陽怪氣

2026-04-09 22:20:10 作者: 大夢長空

  【《五行志》:崇禎九年,南陽大飢,有母烹其女者,江西亦飢。十年,浙江大飢,父子、兄弟、夫妻相食。】

  河南的慘象,是天災、是人禍,是王朝崩潰的必然現象。

  浙江的慘象,除了以上條件之外,還有周衍的一份功勞。

  他為了掌控江南,選擇先掠浙江,除了拿出大量錢糧給朝廷,又拿出數百萬錢糧安撫漕工和漕兵,而這些錢糧,除了來自官員和官紳之外,還來自百姓。

  河南、浙江。

  兩省官紳大多被殺,百姓凍餓而死,去歲遭屠,冬季無存,開春不耕,秋收全無。

  又是一年春好處,兩省千里無人煙。

  吳甡用周衍的大印鎮壓的漕工和漕兵造反,但改變不了浙江的餓殍遍野,他想把南直的糧食調一部分去浙江,但被張知節拒絕。




  「張大人,如今大權在手,也掌布政司,當心懷天下,浙直事天下事,去歲大變,布政司存糧萬萬石,只保南直而不顧浙江,如何對得起這身官袍?」

  吳甡直接對著張知節開炮,他才不管張知節是不是當前南直實權第一人,更不管張知節是孫傳庭岳父,周衍的外翁,不給糧食賑濟災民,就是不行!

  

  張知節看著面目幾乎扭曲,雙眼赤紅布滿血絲的吳甡,心中並未因吳甡的無禮而動怒,只是緩緩站起身,向堂外走去,路過吳甡身邊的時候,輕聲道:

  「隨本官來。」

  吳甡不解張知節要幹什麼,但他也不怕,今天就是皇帝來了,他要把糧食要到手,緩解浙江之難。

  張知節帶著吳甡來到了他的書房,指著他那張堆滿公文奏本的書案,說道:

  「布政使司各地庫房存根便在此處,吳大人想要多少糧食,自己調用便是。」

  吳甡驚愕看著張知節,但下一刻,他直接一甩袍袖,徑直走向書案,坐下後,拿起一本公文看了起來。

  張知節沒有言語,來到房中小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熱茶,慢悠悠喝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

  吳甡的面色愈發難看,一道道公文,一部部票據,一封封奏本,全都寫著四個字:

  「無糧沒錢」。

  「啪!」

  吳甡把一道奏本摔在桌上,此時此刻的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經得罪死了張知節,也不怕再惡語相向了,今日定要問個明白,理個分明。

  「張大人莫不是在戲耍本官,去年周衍屠浙江,搜刮錢糧無數,石確也如是陳說,浙江布政司在湖州計算錢糧入庫,數目巨大,這才過去幾個月,浙江布政司帳上,僅剩百石糧,千餘兩,

  張大人如不與本官分說明白,今日你我,難以善了。」

  吳甡,豁出去了。

  張知節慢悠悠放下茶杯,不徐不緩道:「吳大人還是先看完公文,再想想怎麼與本官不善了事罷。」

  吳甡目光盯著張知節,隨即目光轉向一旁堆積的公文上,伸手拿起,一封封看了起來。

  張知節也不理他,對門外侍立的小廝道:

  「備飯,今日吳大人登門,怎麼也要禮待。」

  小廝轉身拜道:「吳大人是江蘇人,可是準備得口飯食?」

  張知節笑了笑:「不與本官善了,還要準備得口飯食?罷了,江蘇人... ...鴨血粉絲湯正得口,去吧。」

  小廝低聲應下,快步離開。

  吳甡完全沉浸在那些公文之中,對張知節和小廝的對話充耳不聞。

  良久之後,

  吳甡手裡拿著最後一封公文,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氣力,癱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這時,

  小廝領著兩個人端著托盤進來,四樣菜品擺放在小桌上,又擺放了兩個燉盅,然後退走關門。

  「吳大人,該用飯了。」

  張知節隨口說了聲,也不顧什麼禮節,自顧自的打開燉盅,裡面是鴨血粉絲湯,先喝一口,滋味不錯,然後,端起沒有巴掌大的飯碗,裡面盛著半碗粟米飯,開始吃了起來。

  吳甡低頭看向張知節,站起身,走過去,手裡還拿著那封公文,來到小桌旁,直視張知節,把那封公文沖向張知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張大人,你不打算給本官解釋解釋,朝廷調走南直布政司和浙江布政司的錢糧,這種不合規矩法度的事,你為什麼會同意,為什麼不制止!」

  張知節頗感奇怪的轉頭看向吳甡,問道:「崇禎八年,陛下罷你官職,貶斥回鄉,你為什麼不據理力爭,拒不領受,而是灰溜溜的從山西回了江蘇?」

  吳甡愣住了。

  張知節沒有放下碗筷,仿佛想到了什麼一樣,看著吳甡嗤笑道:「莫不是吳大人怕陛下因你拒不領受,而降罪賜死,延禍下屬?」

  吳甡囁嚅著嘴唇,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知節搖搖頭,放下碗筷,拿起那碗鴨血粉絲湯,盛了滿滿一湯匙,送進口中,咂摸著滋味,說道:

  「今日託了吳大人登門的福,殺了只鴨子,喝到了肉湯,若是往日,四碟醃菜,半碗粟米,也就把我這位正三品官員打發了。」

  「吳大人,坐下用飯吧,鴨血粉絲湯涼了,可就膩了,雖能入口,總歸是少了些滋味。」

  吳甡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看著桌子上四碟醃菜,半碗粟米飯,還有那一盅鴨血粉絲湯,年近半百的他,頓時淚水洶湧,隨即,抑制不住,伏在飯桌上嚎啕大哭。

  張知節渾不在意,繼續吃飯喝湯。

  他把那那盅鴨血粉絲湯喝完後,又把碗中粟米飯全部吃完,去了絲帕擦擦嘴唇,整理鬍鬚,然後,對還在大哭的吳甡說道:

  「年後周衍從遼東班師,行徑浙江、南直,大軍所需糧食,戰馬所需精料,騾、馬、牛所需草料,將士凱旋的犒賞,還需提前備好,吳大人應早做打算才是。」

  言罷,

  張知節起身離開書房。

  吳甡哭的更凶了。

  浙江廢了大半,河南基本全廢,湖廣勉強維持自身,無法支援鄰省。

  這就涉及到一個對國家來說,重要的大事... ...春耕。

  崇禎十年的春耕,怎麼辦?

  就算有錢,又去哪裡買糧種和農具?

  就算清丈了田地,把官紳的田地都分給了百姓,那他們的糧種從哪裡來?

  往年還能從地主老爺那裡借貸,現在浙直兩地的地主老爺、官老爺、舉人老爺那些人,都被周衍殺光了,百姓們就只能守著土地看瞪眼。

  一個問題解決了,往往會有更多問題蹦出來。

  屎山代碼運行的重要性,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等到崇禎十年開春,漕工和漕兵不反,浙直兩地的百姓也會反,而這些所有事情,都被周衍轉移到了吳甡的肩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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