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衍離開代州,進大同。
幾天後,周衍到朔州見到孟乘固,二人老相識了,孟乘固對周衍既有提攜之恩,又有提點之義,當初周衍初出茅廬,孟乘固給周衍騎兵,雖然是有孫傳庭命令和面子的緣故,但他挨家挨戶借馬,確實實實在在是實誠事,
論跡論心,孟乘固都沒有任何毛病,
而且,對他的性情和忠義,周衍也是極為欣賞的,但就是作為守備官,立功的機會不太多,以前就算有功,也會被參將領取,現在,大同太平,更沒立功的機會了,所以,周衍想提拔他,卻受限於軍功,也是無奈。
「孟守備,大同亂事,朔州可受到影響了?」周衍問道。
「前番亂事,席捲大同,朔州自然不能倖免,但好在屠將軍鎮壓及時,損失不大。」孟乘固回答。
周衍點點頭,看著孟乘固拘謹的樣子,笑了笑,問道:「守在朔州,可還好?」
「很好。」
孟乘固回道:「新任知州是個重農事的,去年朔州收成不高,知州很是氣惱,秋季之後,親自去了洞庭商道購買糧種和農具,回來之後,又親自帶人開了一千四百多畝田地,雖不是上等田,但也能增收,朔州百姓都盼望著今年春耕。」
你就沒有半點升官的心思嗎?
我問你守在朔州好不好,你說朔州知州是個好官。
周衍無奈之下揉揉額頭,只好直白問道:「調你去做一道坐營官,你能不能做好?」
「回制台大人,標下不想去。」孟乘固沒有猶豫,直接回答。
「你... ...朔州有金子啊,你要在朔州紮根長死嗎?」周衍有些生氣,這個孟乘固也是榆木腦袋。
孟乘固道:
「朔州有金子,朔州有好多荒地,去年開了一千四百多畝,今年要開兩千畝,還要挖水渠,開水渠的沙石木料都準備好了,就在庫房裡放著,標下捨不得走。」
周衍聞言,一時間也沒了法子,只得問道:「你有兒女,你就不為兒女前程打算?」
孟乘固咧嘴笑了笑:「兒子在營中做了小旗官,閨女說了親事,是忻州的一個廩生,家境不算好,但也餓不著,大不了,以後我多多補貼就是,伯爺領了鎮守總兵後,軍餉足額,日子也寬鬆些了。」
「孟乘固,你還不到四十,就沒半點志向?」周衍仍不死心,他不是非要提拔孟乘固報恩,而是他除了欣賞孟乘固之外,還需要一個之前大同軍的將領升遷,用來安撫亂後的大同軍心。
孟乘固,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志向... ...自然是有的。」
孟乘固搓了下手,扭扭捏捏道:「要是能提一提餉銀... ...」
「你可以出去了。」
「額,標下告退。」
孟乘固出去之後,用力閉了閉眼,長吐一口氣,仿佛有巨大壓力終於卸下,緩緩回頭看了眼堂屋,隨後快步離去。
孫劍開口道:「孟大人... ...不想摻和。」
周衍斜靠在椅子上,正在揉著太陽穴,輕輕嗯了聲,片刻後,嗓音發悶道:「這不是他不想摻和就不用摻和的,大同軍數萬士卒,不能人心惶惶,軍心動盪,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他在朔州好好過日子,可是不行啊。」
「傳令,守備官孟乘固暫代按察使司僉事,整飭兵備道,領陽和道軍務、兵馬、錢糧、屯田、監察之責。」
孫劍應聲,找孟乘固去了。
不一會兒,
孟乘固滿臉不情願的來到周衍面前,
「大人,標下實在無法勝任... ...」
「你是無法勝任,還是不願摻和,或者說,你不願與我周衍共事?」
「大人明鑑,標下絕無此想。」
「那你是怎樣想的?」
這時,
王承嗣快步進來:「老爺,朝廷下旨以疏忽瀆職罪,處置禮部左侍郎吳應,禮制司官員共八人,令牌畫師為我大軍重新作《得勝班師圖》... ...」
王承嗣還沒說完,就被周衍打斷:「隨便找一個跟我身形相似的,穿著我的甲冑,隨便糊弄,去辦吧。」
王承嗣怔愣一下,還是應聲離去,孟乘固卻差點嚇死:「大人,這怎可... ...怎麼糊弄... ...」
周衍反問道:「朝廷糊弄我,我就不能糊弄朝廷嗎?別說那些個廢話,我今天就問你,你,孟乘固,願不願意幫我穩定大同軍心,你要是願意,從今以後,我有一口吃的,絕不會餓著你,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以後,你就在朔州城好好過日子,我自去忙我的去。」
「大人,你這不就是在逼標下嘛。」孟乘固耷拉著腦袋,他實在不想摻和到周衍的軍政集團之中。
「那你願不願意?」
「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孟乘固破罐子破摔的幽幽一嘆,說道:「你這是要逼死標下啊,於您麾下軍將而言,我是外人,於大同本部軍將來說,我是叛徒,以後左右不是人,前後都為難,哪還有活路。」
周衍聽著孟乘固的唉聲嘆氣,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
孟乘固抬眼看了下周衍,眼神有些埋怨,但也沒敢多說什麼。
「好了,好了,挺大個老爺們兒,莫做小女兒態。」
周衍想了想說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我也有難處,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不會讓你為難,與我內心而言,我是想讓你在朔州好好過日子的,可我真是沒辦法,
這樣,
本官應你家族富貴,你那小閨女,也別嫁什麼忻州廩生了,別當我不知道,就是擺脫我的託詞,我麾下有好兒郎,名曰王新,
本官做媒,你兩家結親,此後,你也不必左右難做人,前後都為難,他也能放下心中擔憂,好好為本官效力,如何?」
周衍這番話算是交心了,王新的小心思他是知道的,但又無可奈何,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解決孟乘固在自己麾下的尷尬境地,以及王新藏拙的心思。
「大人,標下非是誆騙,我真想嫁女,那廩生我見過,端的不錯... ...」
「那你們兩家說明了沒有?」
「暫時沒有,但我已有心... ...」
「沒說明就好,本官保媒,嫁妝豐厚,孟大哥,你放心,我決不讓自家侄女委屈。」
「哎... ...真不是... ...大人,您這不是拉郎配嘛。」
「別整那套,等著喝喜酒就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