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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伏案痛哭

2026-04-20 23:48:50 作者: 大夢長空

  當天下午,周衍便帶著一百親兵和二百親衛營騎兵離開大同鎮,讓屠右廉暫代總兵官職權,孫世寧和劉光柞一文一武從旁協助。

  且不管陳新甲看到信之後,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周衍都必須去太原見傅宗龍,山西太重要了,他必須拿到,無論在這個過程中死多少人。

  當晚,周衍在野外露宿,他心裡有事,怎麼也睡不著,士兵們也感覺到了他的憂慮和急切,於是天還未亮,就早早燒水,就著乾糧勉強填飽肚子,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收拾營地,繼續趕路。

  第二天,

  周衍等人進了山西,入關的時候,守將是劉光柞舊部,雙方也不為難,守將派快馬通報傅宗龍,周衍就在關外紮營等待。

  這跟之前周衍輕裝從簡去山西,以及大軍班師路過山西不同,這次周衍帶著三百親兵,守將若是隨意放行,第二天,腦袋就得搬家。




  「見過撫台大人。」

  「見過制台大人。」

  傅宗龍巡撫山西,周衍總督遼東,雖然周衍的職權比傅宗龍大,但總督和巡撫並不是上下級關係,都是直接向皇帝負責,所以,在正式稱呼上並無上下之分。

  二人在關外營地中相見,進入營帳,傅宗龍親兵從關隘取來熱茶,二人相對而坐。

  傅宗龍並不是一個直白的人,但他心裡清楚,之前跟周衍玩心眼,耍心思可以,這是正常的交鋒,無論勝負,大家都會接受,但在這個關乎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在跟周衍玩心眼,耍心思,他敢肯定,周衍在臨死之前,絕對會拉著自己全族陪葬,

  這個少年人,從始至終都不是什麼良善公子,

  他看著熱氣飄飄的杯中茶水,心中再度思量片刻,緩緩開口道:

  「鈺臨既為全國剿賊之事而來,某已當面,表示誠意,為何又不言語?」

  周衍強扯嘴角,苦澀一笑道:「若是登門拜見大人,定滔滔不絕,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可大人親至,當面在前,倒叫我不知如何開口了。」

  傅宗龍聞言點頭:「既知你為何而來,我心中定已有思量,鈺臨不必猶豫,直言無妨。」

  雖然傅宗龍這麼說了,周衍還是猶豫不定。

  如果傅宗龍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周衍無法說動他,也不介意送他去地下見祖宗,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傅宗龍不僅親自來見他,而且,還是帶著答案來了,只為聽他一席話。

  這直接打亂了周衍在來之前的全盤計劃。

  說白了,

  在山西太原,他有九種辦法弄死傅宗龍,但在自己的軍營里,他連傅宗龍一根頭髮絲都不動,否則就是明著造反,

  「四面六隅,十面張網」的方略,掉過頭就能把浙直和大同圍了,宣府的陳新甲和楊國柱,薊遼的祖大壽和盧象升,他們的兵鋒會直指草原和萬全都司。

  媽的!

  這老油條,真他媽狠!

  周衍暗恨傅宗龍的同時,又不得不佩服他,三次圖謀山西,一次被謝升無差別開團中斷,兩次都被傅宗龍拿手潤物細無聲的手段化解,就是這麼厲害的任務,當時在薊遼卻被那些官老爺和太監搞下了台。

  所以,

  殺監軍是無比正確的。

  周衍思緒回籠,抬眼看向傅宗龍,來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部都廢了,那就只能直白對直白了。

  「撫台大人,我非不忠,而是朝廷諸公不容,衍自出世以來,所行之事,樁樁件件利國利民,所有戰事,復土收城,保境安民,

  

  天下人皆以浙直事攻訐於我,可浙江和南直不是朝廷經略失敗,留下的爛攤子嗎?

  他們把爛攤子扔給了我,我率中軍剛到河南,楊嗣昌部便作亂柳州,一夜屠殺二千有餘,我軍進駐柳州平亂,南直又造奴變,梁廷棟水師孱弱敗退,松江糜爛不堪,倪寵登萊軍無詔入南直,名為平亂,實為劫掠,兵未進二州五縣,卻兵敗身死,又是一地爛攤子,

  南直奴變,延禍浙江,又有近二百萬漕工,數十萬漕兵積怨已久,隨時造反,

  如此浙直,大人若是我,會怎麼做?」

  傅宗龍雖然知道周衍這番話中只有一兩分真,但當時的浙江和南直情況,也確實如此。


  而周衍呢?

  他在跟自己鬥智鬥勇,想通過「馬料採購」的計劃,把自己逼走,他好圖謀巡撫山西的官職,確實沒有下江南的意思。

  周衍下江南,也是因為楊嗣昌無能,四大臣不作為,朝廷無奈之下,把爛攤子甩給了周衍。

  這麼一想,

  傅宗龍雖然知道這其中定有周衍的影子,但無論從政治角度去看,還是從陰謀論角度去想,周衍都是那個被迫接下爛攤子的倒霉蛋,而且,他很抗拒,

  因為,

  那時這個賊子的心裡... ...全是山西。

  傅宗龍眸光微動,並不打算接話,而是堅持自己的主導思想,再度說道:

  「鈺臨此來作何,直言便是。」

  「我說了,我想活。」

  周衍那雙眼睛直勾勾望著傅宗龍,言辭懇切道:「大人,兩年之前,我只是個隨時會被人吃掉的流民,那時,我想著,死了也好,只求那些餓極了的畜生,別在我活著的時候吃了我,等我死了再吃屍體,那樣,我不會疼,也不會哭,

  兩年過去了,我成了遼東總督,成了恪英伯爵,說是實力也好,運氣也罷,丈人家托舉也無所謂,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才十八歲,我家娘子剛有身孕,我老周家有後了,我還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假使,天要我死,我也想死在對陣建奴的戰場上,為娘子和孩子搏一個安穩富貴,我不能死在咱們自己人的內鬥里,無論如何,都不能,

  那樣,我會成為亂臣賊子,我的娘子,我的孩子,代州孫家,南京張家,都會受到牽連,他們都會死,

  撫台大人,您心中定知道我要如何,不然也不會來這裡與我當面,要我親口說出您想聽的那番話,

  但我不會說,

  我周衍,囂張跋扈,肆意張狂,恃功自傲,這些我都認,

  但我對外驅除韃虜,復土收城,對內平亂殺賊,為國分憂,

  我怎的就要落到如今這副境地,他們為何要這般對待功臣,沒有我,建奴不知要入關劫掠多少次,朝鮮也降了建奴,皮島也丟了,海防不復存在,

  沒有我,大明又將是怎樣一副滿目瘡痍之狀?他們為什麼要這般對我?」

  周衍伏案痛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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