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在武安縣遙望京城,與崇禎皇帝僵持的時候,王新已經帶著大軍深入河南戰場,但他並沒有立即投入戰場,也沒有用周衍的「金箭令」召左良玉、龍在田、李永福、張風國、江純等人來帳中聽令,而是派人給孫傳庭送了封書信。
信中言語恭敬,態度謙卑,洋洋灑灑,溢美之詞鋪滿全篇,但核心意思卻並沒有被他的態度和美詞掩蓋,
全篇只有一個核心意思,那便是... ...
孫傳庭老大人,我家大人,您的女婿,讓我平定河南,加制山西、陝西、四川三省,山西好說,暗地裡已經是自家地盤,四川不談,只等我兵鋒所指,唯獨陝西,我很難辦。
您看是您賣個面子給好女婿,咱們你好我好大家好,還是我直接用「金箭令」把陝西秦兵調走,讓你變成光杆司令,咱們再繼續下一步?
在王新送信給孫傳庭的同時,河南巡撫常道立卻是在開封府惴惴不安,他不知道皇帝的意思,對周衍也不了解,而且,周衍並沒有親自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王新將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一個多月前,接到周衍通令七省的軍令時,他就派人四處打聽王新,但所獲信息極少,並且,都是一些皮毛消息,
王新好不好說話,好不好相處,是貪婪,還是明正,性格怎麼樣,用兵如何,他對河南境內的客軍如何處理,這些都成了壓在河南官紳們、客軍們頭頂上的利劍。
其實,調查王新這件事本身就很多餘。
王新除了在岫巖和鳳凰城的山裡,利用軍寨體系,用千餘新河軍和一萬多朝鮮兵擋住皇太極十幾萬大軍那一戰之外,就沒有任何戰績,再加上他回來之後,就在萬全都司織布,名聲也不顯,
所以,外人調查之下,最多查出王新在跟周衍之前,是個百戶官,然後,他很會織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在給孫傳庭送信之後,
王新並沒有乾等著孫傳庭回信,以他對孫傳庭的了解,這封信多半是沒有回應的,但他已經做到了下屬應該做的,他這麼做並不是給周衍看,因為周衍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他是做給孫芮辭,孫世寧,孫世瑞,兄妹三人看的,萬一真跟孫傳庭有什麼衝突,有此事在前,將來在這兄妹三人面前,也有交代。
他在這段時間裡,開始調各地三個月內戰報,繼續晾著常道立和左良玉、龍在田、李永福、張風國、江純五路客軍。
他手持周衍的金箭令,有這個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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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他來河南,是救火隊員的角色,是來救河南的,不是來打工的,你們要是不配合我,那就等我家大人親自來。
我好說話,我家大人可不會與你們客氣。
基於這個現實,他要在剿賊戰爭的開端,就徹底占據主導地位,河南全境官署,布政司,五路客軍,都要聽令。
周衍給他的軍令是「辟南掠北」,河南不定,如何掠北?
開個好頭,是重中之重。
而此時,
與常道立同樣不安的當屬左良玉。
王新大軍在河南相對中心的襄城紮營,而他在河南西北部的靈寶,並且從把張獻忠趕進四川後,就在靈寶和盧氏一帶休整,稱病不動了。
之前去見周衍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周衍對他的惡意,而這份惡意會不會轉嫁到王新身上,並不好說。
他怕王新嗎?
不怕。
但他怕周衍,怕王新手中的五千新河軍步火營,他雖有軍隊十二萬多,但真正能打仗的精兵,卻只有三千餘,
如果王新真的手持金箭令,向皇帝請詔,以「擁兵自重,縱兵為賊」等罪名,對他動手,左良玉根本不是王新手中那一萬七千整軍隊的對手。
但他並沒有主動去見王新,而是在等,等王新以「金箭令」召他商議戰事,只要王新給了台階,他就配合王新掃平河南賊亂,哪怕是進其他地方平亂,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
王新並不打算給他這個台階,或者說,不打算給他這個面子。
幾天之後,
最先去襄城拜見王新的是龍在田,其後是李永福,而後是江純,與其說是拜見王新,不如說是拜見王新手上那枚「金箭令」。
軍帳中,副將劉光柞、前鋒官翁之琪、後軍將江狗兒,左翼騎軍主將陸潭,右翼騎軍主將馬四煥,其餘將官十一人,
龍在田、李永福、江純在一旁,頗顯侷促。
不為別的,他們身上的棉甲跟這些人身上的棉甲相比,更像乞丐裝,尤其是翁之琪那副魁梧身材,明顯是雙層甲,護喉和護膊的鐵葉細密紮實,腰間掛著的戰斧不是軍隊制式,而是增重增大的特殊形制,
其細微處更是天差地別,他們進軍營之後,看到將士們腳上穿的都是翻毛窩子鞋,更加形象一點的就像... ...現代那種路邊十五塊錢一雙的黑色老棉鞋,只不過更大,更胖,裡面也不是棉,而是羊毛和絮柔和的禦寒東西,填充在鞋子裡,針腳扎不緊的話,會漏出來一些毛刺。
周衍的兵,竟然穿棉鞋!
這種差距之下的驚訝和酸楚,不是當兵的根本不會懂。
以至於三人在面對全員豪華裝備的新河軍、大同軍將領時,想起自己那些乞丐軍,真是抬不起頭。
王新不知道他們三人怎麼想的,手裡拿著幾封戰報,隨意翻看,大概兩盞茶過後,他把戰報放下,看向龍在田,開口道:
「龍將軍,你率軍入中原以來,戰果不錯,麾下將士更是悍勇... ...」
龍在田在王新看向他時就已經緊張起來,聽到王新誇獎他和他麾下士兵,不由得放下心,也有幾分得意,
但不等他得意幾秒鐘,王新話鋒一轉道:
「但你的戰報中為何缺少戰後補疏?在哪裡打的仗,殺了多少人,就是一場戰役嗎?」
「你是不懂如何領軍,還是不重戰報,糊弄上官?」
龍在田冷汗直流,立刻來到王新面前,抱拳揖禮:
「將軍息怒,容標下有言,可做解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