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寨門前。
張獵鹿在給戰馬調整馬鞍,皮革、續棉墊布、卡扣,磨損的嚴不嚴重,還能不能繼續用,能用多長時間,這些事雖然都有掌牧處理,但還是自己親自檢查一遍才安心。
素巴第站在一旁看著漸漸遠去的隊伍,在前方即將消失的隊伍里,有他的女兒,札薩克圖汗部最美麗的公主。
「大汗不用擔心,我們當家主母是大家閨秀,只要烏力罕公主安分守己,在府里的生活比在你們這好幾百倍。」
張獵鹿一邊忙活著自己手上的事,一邊說道。
素巴第低低的嗯了聲,道:「只是覺得給烏力罕帶的嫁妝太少,等戰事結束,要再送些過去。」
「嫁妝?」
張獵鹿笑了笑:「你覺得是嫁妝,那就算是嫁妝吧,你心裡高興就行。」
素巴第轉頭看張獵鹿,問道:「說是嫁妝,有什麼不對嗎?」
張獵鹿整理好馬鞍後,輕輕拍了拍戰馬以作安撫,然後,對素巴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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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說的嫁妝,在我們那裡叫『傍身錢』,只要明媒正娶的當家主母從娘家帶來的那些才是嫁妝,、
素巴第大汗,別覺得我說話不好聽,你給烏力罕公主帶的那些金銀寶石,牛羊牲口,在我們當家主母眼裡,什麼都不是,
要知道,我大明的名門貴女都是從八九歲時,就開始準備嫁妝,我們當家主母與我家大人成親之時,所帶嫁妝之巨豐,真叫人大開眼界,且不提田產鋪面,宅邸莊園,珠玉寶器,綾羅綢緞,家奴院工,各色匠人,
單是出嫁那天準備的蒸點、甜餅、花餅、果子,就有九萬九千塊,迎親當日,沿街灑散,之後數日,全城布施,
你知道九萬九千塊點心是多少嗎?
如果那些點心不會腐壞的話,府里人能吃四十年,
所以,收起你的那點沒甚子意思的心思,誰也不會貪圖你家女兒那點『傍身錢』。」
九萬九千塊點心... ...
那是多少?
素巴第在心裡想了一下,但他沒有概念,所以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出來,最後只得苦澀笑了笑,不再言語。
張獵鹿並非要打擊素巴第,更不是彰顯優越感,而是有些事,素巴第就不該妄想,與其放任他惹出禍事,不如現在就給他掐滅,免得日後連累自己。
「兒女事都處理妥當了,接下來該做正事了。」
張獵鹿帶著素巴第走進營寨,邊走邊說道:
「素巴第大汗,本官與你交個實底,之前有冰圖阿海這個窗戶紙,咱們做事心照不宣,你能活,你可以用盡手段,實現你的偉業理想,
現在,沒了冰圖阿海,咱們面對面了,心照不宣的規則走不下去了,你也就沒法活了,本官不允許草原有雄主存在,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清楚,
本官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會盟之時,你幫本官拿到統兵權,
與建奴交戰時,你自己找個機會戰死,為札薩克圖汗部最大程度爭取利益,這是我給你的體面,也算這一年來,你我之間的交情,
本官不希望你跟我耍心思,札薩克圖汗部並不是我唯一的選擇,
若想札薩克圖汗部在你兒子的手上發展下去,族人都有衣穿,有糧吃,不再為鹽、茶、菜發愁,你就好好給自己尋個體面,
如果等到我給你體面的時候,札薩克圖汗部在未來三年之內,將不復存在。」
素巴第點點頭,他的心很平靜,之前在大帳中,他曾三次問話冰圖阿海,不是在給冰圖阿海機會,而是他在求活。
只要冰圖阿海退下去,這層窗戶紙就不會被戳破,他和張獵鹿仍能保持心照不宣的遊戲規則,札薩克圖汗部會在這次會盟,與建奴大戰之後,得到跨越式的壯大。
但他不能明說,即便在他自己的帳中,在場之人,除了他的兒子就是他信任的將軍,
但遊戲規則就是遊戲規則,只有某天,在某個不經意間被張獵鹿知道了,那麼,他與札薩克圖汗部將迎來破壞規則的懲罰。
「請張將軍以後多提攜諾爾布,他在我所有兒子中並不是最出色的,但卻是最有智慧的,他不會做愚蠢的事,只會做正確的事,
我死後,我的那些妃子姬妾,沒有生過孩子的,都送給張將軍... ...對了,還有我的大女兒,之前跟吉土爾部的扎合台有婚約,
前年我們與吉土爾部因為牧場的事發生了矛盾,婚約也就解除了,
我想把她嫁給你,只是她現在已經二十歲了,不知道張將軍願意不願意。」
張獵鹿回道:「我現在不能給你答覆,我得寫信給我家娘子,問問她的意見,且先放著吧,等我家娘子回信再說。」
張獵鹿現在也是高門貴族得一員了,做事得有規矩。
他在漠北納了個小妾,只在漠北玩玩還好,要是領回了家,那就不是他娘子同不同意,鬧不鬧的問題了,而是他在挑戰整個社會的禮法制度。
周衍也壓不下,保不了,只能處置張獵鹿,維護社會的禮法制度框架。
擁有現代思想的周衍,都不敢挑戰禮法制度,跟天下人作對。
張獵鹿在這個社會環境下長大的人,他有幾個膽子?
所有糟爛事都處理完了,接下來就是諸部會盟了,張獵鹿、素巴第、諾爾布三人開始商議如何奪取會盟統兵權。
外喀爾喀蒙古那點事,張獵鹿不能說輕鬆拿捏,也算是遊刃有餘了,對於,怎麼奪取會盟統兵權,張獵鹿其實是不擔心的,
其核心問題在於,最後還得要動刀子,
但在動刀子的時候,拉哪一派,打哪一派,拉攏到什麼程度,打壓到什麼地步,這是個精細活兒,須得好好謀劃才行。
畢竟,最後還是要跟濟爾哈朗率領的建奴軍幹仗的,不能自己這邊從內部先崩了,那還打個屁。
張獵鹿在外喀爾喀忙的熱火朝天,周衍在大明也是忙的忘乎所以。
各地戰報、軍務、如雪花般飛來,周衍帶著十二名書吏瘋狂工作,但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僅王新一部,呈送的戰報、軍務、政事、農事等,每天就有四百多道,再加上曹變蛟部、屠右廉部、周衍本部,大同府、萬全都司的軍政要務,楊御藩到浙江也開始了工作模式,吳甡就更不用說,他特麼已經開始著手「墾田治水」了。
周衍在農務公文中回復問他:「大冬天的,你開什麼田,挖什麼渠,土地能刨開嗎?」
吳甡回了七個字:「無事由,漕民何安?」
周衍老老實實道歉:「您忙,錢糧不夠了,跟我說。」
工作干不完了,要擴大團隊了,不然,自己恐怕活不過二十歲。
但去哪裡找人呢?
周衍又犯了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