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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那該死的小默契

2026-05-04 20:58:08 作者: 大夢長空

  「外翁,我和楊嗣昌的斗殺結束了。」

  周衍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音量不高的緩緩說著:

  「從大同應州時見的第一面,到河南武安縣見的最後一面,我與他互有勝負,他一度把我逼到發瘋,馬料經濟那次,他逼得我三天兩夜沒合眼,我又愁又氣,心裡急得不行,但又很佩服他,這樣精妙的,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出了幾萬兩銀子缺口,我又是兩天睡不著,最後被逼的沒辦法,找蒙古人借錢,才勉強堵上缺口... ...」

  張知節聽著聽著,坐直了身體。

  周衍的嗓音慢慢變得低沉:

  「我有時真恨的他走路摔死,喝水噎死,『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方略實施,我更是恨不得天降青雷劈死這個老王八蛋,

  如果不是熊文燦突然招撫賊寇,沒有外敵攪局,苦百姓二年,滅天下亂賊,我可能真就栽在他的手裡了,

  事實上,無論是他的想法和方略,幾乎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只是他犯了兩個大錯,

  第一大錯就是認為皇帝真的信任他,全力支持他,第二大錯就是推舉熊文燦為六省總理,做他的朝外助力... ...」

  周衍笑了,他勾勒出一抹沒有絲毫笑意的微笑:

  「便是這樣,我也沒有真正贏他,我要保他楊家三代人富貴,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楊嗣昌的後人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因為這是我向天下讀書人做的保證,

  黨爭只存在於黨爭,不摻雜任何個人恩怨。」

  周衍的眼神很冷,但很快又轉為平靜,略顯無奈道:

  「行吧,誰讓我年輕呢,能跟他斗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誰讓我是做大事的人呢,氣度高遠,心胸寬闊是應該的。」

  「外翁,我累了,收拾間屋子吧,我想踏踏實實睡一覺,晚上,我要是沒醒,不用等我吃飯了。」

  周衍說完,雙手撐著書案站起身,轉身走出去,打開門,老管家就候在屋外,周衍對他笑了笑,書房裡張知節開口道:

  「收拾間屋子給他休息,換火盆的時候輕著點,別擾了他。」

  老管家躬身應是,帶著周衍走了,張知節坐在書房裡,沉默良久,深深嘆了一口氣,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活著的,就是勝利者。」

  剩者為王,這是毋庸置疑的,這四個字所包含的一切意義,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俱有邏輯和通順解釋的。

  儘管,

  在道德、行為、人品上,容易遭人詬病,

  

  但也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為其辯經,進行高逼格包裝,然後,才能拿出來見人。

  左良玉來到武安縣,被攔在城門外,遞交了官憑之後,守城士兵又要官印,但左良玉是援剿總兵,只有官位和職權,並沒有制式官印,平賊將軍倒是有印,但楊嗣昌剿賊不利,被逼到那個份上,其中也有左良玉不遵軍令的功勞,

  所以,

  在楊嗣昌死後,崇禎皇帝就下令,壓下「平賊將軍」的儀制和官印,只給武散階名頭。

  同時又以「諸部功高,多有不服」的理由搪塞左良玉。

  那麼誰不服朝廷給左良玉這個平賊將軍的「武階」?

  無所謂,

  如果左良玉問起來,朝廷能說十幾個援剿總兵、分守總兵的名字,如果左良玉親自求證也不怕,反正那些人也不服左良玉,哪能忍受左良玉貼臉質問?

  崇禎皇帝欺負左良玉了嗎?

  欺負了,明擺著告訴左良玉,我就是欺負你了,你能怎麼樣?

  左良玉有負崇禎皇帝嗎?

  負了,他能擅自收攏流民、賊寇入軍,如今擴充到十幾萬人,以擁兵自重的姿態面對崇禎皇帝,他也沒有做到臣子該做的。

  但無論是左良玉還是崇禎皇帝,他們都有自己的難處。

  左良玉害怕自己步了曹文詔等人的後塵,所以,他要武裝自己。

  崇禎皇帝害怕左良玉擁兵造反,所以,封官予權,安撫遠高於壓制。

  現在楊嗣昌死了,熊文燦死了,洪承疇在陝西裝死,周衍位高權重,離天二尺,崇禎皇帝就算要用各地軍頭聯合壓制周衍,也做不到了。


  周衍對外對內皆可大勝,那麼大明靠他不就行了?

  各地軍頭還有什麼用?

  既然沒用了,為什麼還要忍?

  所以,

  崇禎皇帝壓下了對左良玉「平賊將軍」的封賜,他敢反,就得面對周衍,不敢反,就老老實實的受著。

  崇禎皇帝真的是草包嗎?

  他只是有「間接性精神病」,

  並不是草包廢物,

  對於他壓下對左良玉的封賜這件事,就是把楊嗣昌死後,留下的一地爛攤子矛盾的轉嫁,外部矛盾全部都轉嫁到周衍身上,他則面對朝堂內部利益重新分配的調整,

  這是一次由崇禎皇帝向周衍主動發起的政治交易,也是周衍必須接下的政治交易。

  在雙方的默契下,形成「周衍主外,崇禎主內」的政治格局。

  不然怎麼辦?

  周衍往前走一步,就是謀反,

  崇禎往前走一步,就是逼迫周衍謀反,

  在當前局勢下,無論誰往前邁一步,都是刀兵相見的結果,所以,崇禎皇帝小心翼翼試探,周衍也適當的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完成對接,

  比如:請征楊嗣昌次子,楊山槂。

  說的簡單些,他們二人都在極力穩住瀕臨崩潰的大明王朝,就現階段而言,如果大明這座危樓瞬間倒塌,除了壓死數千萬百姓,砸碎大好河山之外,什麼好處都沒有。

  左良玉就這麼倒霉的夾在了周衍和崇禎皇帝的萌芽小默契之中,

  他端著姿態,還想用之前那一套保全自身,但他看不清時局變化,對政治變化不敏感,就在這種狀態下,稀里糊塗的錯過了唯一一次機會。

  導致了他今天在武安城下的窘迫。

  「我是左良玉!」左良玉沒用親兵,而是他自己來到城下大喊,證明自身。

  守城士兵手裡拿著左良玉的官憑,淡淡回道:

  「我知道你是左良玉,但沒有官印,就不能進城 ,你在城外五里處等著,有人去稟報了將軍,待將軍得知後處置。」

  守城士兵說的都不是人話,許是第一次以這種態度對大官說話,所以,有些胡言亂語了,但意思表達明白了就行,至於禮儀和語句,並不重要。

  左良玉氣的胸膛劇烈起伏,但如今為了活命,只能強忍怒氣,耐著性子,再度喊道:

  「請... ...稟報,左良玉求見總理大人!」

  守城士兵看了眼左良玉,沒有回答,拿著官憑,轉身走了。

  左良玉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扯動韁繩,帶著親兵去五里外紮營等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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