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徐宏基是怎麼想的,只說他刺激勇衛營軍將,一擁而上,打死韓贊周這件事,就是在周衍手下保住了南京城。
至於以後,就算朝廷對南京城失去了控制,好歹能給皇帝留一個體面。
這是他身為魏國公,在天下大勢之下,所能為大明最後做的了。
韓贊周是個忠臣義士,這沒什麼可質疑的,但他暗示劉元斌三人招惹周衍,妄圖犧牲掉勇衛營,坐實周衍有謀反之意,強行給周衍的戰功上蒙上陰謀論陰影,抹除周衍在天下軍民百姓心中國之英雄的形象,
他是為了崇禎皇帝不假,
但對周衍而言,他必死,不僅他得死,他的那些乾兒子干孫子,也都要死,崇禎皇帝必須處死韓贊周,以及跟韓贊周有關係的所有人,才能給周衍想要的交代。
說白了,
就是周衍說的那番話最後就是逼崇禎皇帝殺忠於他的人,只須一次屠刀,那些忠於他的人,心裡就會蒙上一層陰影,
在為崇禎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捫心自問,自己為了這樣一個皇帝,把自己的命和全家的命都送出去,到底值不值得。
可徐宏基沒有讓這件事發生,言語刺激,或者是提醒一下那些勇衛營的軍將,他們的死劫,到底是誰造成的。
韓贊周死了,
崇禎皇帝不用為難了,周衍明面上得到的交代,至少,能最大程度維護皇帝的體面。
張知節對徐宏基的做法很憤怒,但他卻無可奈何,因為當晚,徐宏基就帶著厚禮來賠罪了。
徐宏基都當面鑼對面鼓的坦白直言了,張知節還能說什麼,做什麼?
周衍知道了,也沒什麼話可說,你要交代,人家把交代給你了,你還要怎樣?
就像清君側,
你打著除奸臣的名號起兵,皇帝敢把奸臣送給你,那皇帝就失了文武百官的信任,失了天下民心,所以,皇帝只能硬挺著。
但如果,你剛打清君側,除奸臣的旗號起兵,奸臣就病死在家了呢?或者,奸臣失足摔死了,你要是還硬著頭皮起兵清君側,
那他媽就是明著造反!
所以,清君側的奸臣,從來都是數個,至少覆蓋三個年齡段,要是很不巧的他們都死了,那就是皇帝弄死的,不用懷疑。
那麼,
也就不用打了,等著看皇帝和文武百官相互猜忌,鬥爭不休吧,不出幾年,自會有人開城門迎你登基稱帝。
徐宏基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既保住了皇帝的體面,又在保住勇衛營的同時,肅清了勇衛營里的蛀蟲,讓孫應元可以完全掌控勇衛營。
這個啞巴虧,周衍只能吃下去。
不然怎麼辦?
還能直接造反不成?
在韓贊周被打死之時,張知節就派人送信給周衍。
周衍在看到信之後,當即把信撕了個粉碎,怒罵徐宏基老匹夫,
但罵完人之後,卻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等人物,都被自己壓在手下,逼得不得不放下身份,親自處置韓贊周,周衍心裡又暗暗得意。
王承嗣進帳送飯食,等周衍吃飯後,他說道:
周衍渾不在意道:「這點小事,屠右廉能處理好,只要他不言語,我就當不知道,全看他自己,若他在湖廣打得好,諸多事也處置得當,那他就能在新河軍中站穩腳跟,若打得不好,諸事處置一團亂麻,以後就做個高位閒職,給他家族富貴,也算對得起他了。」
說完後,
他問道:「有沒有山東的消息?」
王承嗣搖頭:「自從前幾日曹將軍說楊文岳率軍與他會合,共商戰事之後,便沒有傳信來了,想來應是戰事順利,沒有大事發生。」
周衍想了想,遲疑道:「楊文岳... ...我始終有些不放心,明日遣人詢問,令他五日一報。」
「是。」
王承嗣應聲之後,見周衍沒有其他吩咐,也就緩緩退下了,周衍又看了幾封公文,處理之後,等明天親衛取走傳回,他也就睡下了。
高陽縣在北直隸保定府,也就是京畿重地。
周衍不能大搖大擺的進京畿,所以要裝扮一下,秘密去保定府高陽縣,拜見孫承宗。
反正也沒錦衣衛,他去哪裡,皇帝也不知道。
如果皇帝知道了,
那將是一場熱血沸騰的「京畿大逃殺」。
京師各大營圍剿,周衍瘋狂逃竄,要麼去山東東昌府,要麼去河南彰德府,或者去山西,但無論去哪裡,路程都不近,
過程必定驚險又刺激。
次日出發,由於各地暴亂的原因,流民並不多,因為都參加了農民軍,所以,周衍這一小股往北直隸去的流民與商戶組合,就顯得十分突兀。
在進山東的時候,還差點被曹變蛟的關寧軍圍了,險之又險的躲了過去,最後賄賂了關隘守將才進北直隸,
四天後,
周衍到了河間府肅寧縣,距離高陽縣還有不到七十里,當天就在高陽縣城內休息,入城時士兵檢查戶籍和路引。
王承嗣最先拿出四十兩銀子,士兵見狀加到了一百兩,經過討價還價,最終以六十二兩白銀成交,放周衍等人進城。
這一路,周衍光是花在賄賂上的銀子,就將近三百兩,沒辦法,誰讓他沒有路引呢。
如果較真起來,為了不開啟「京畿大逃殺」,只有被抓住,送去做民夫苦力。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狗血了。
周衍甚至希望沿途守城士兵都收受賄賂,這樣,他也能處在安全之中。
崇禎皇帝也想不到,周衍會在距離他不到四百里的河間府肅寧縣,沒了錦衣衛,他掌控不了任何人的動向,哪怕是天啟年間,周衍都不敢這麼幹。
正月十七剛從武安縣去南京,正月十九,皇帝就能收到錦衣衛的密信。
在肅寧縣休息了一夜,城門剛開,周衍等人就匆匆出城,今天要趕到高陽縣,六十多里的路程,要走一整天,而且,處在京畿之地,他不敢有絲毫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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