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周衍下意識驚聲大喊。
門外的王承嗣當即攔住管家,孫府管家眸子眯縫著,伸手劈向王承嗣左肋,王承嗣不僅沒有躲閃,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已經來不及了,完全下意識反應,用自己的腦袋撞向管家的面門。
電光石火之間,
管家縮手後退的同時,手掌改劈為抓,
「撕拉」一聲,
管家被王承嗣逼退,王承嗣的棉襖被撕開,本就破爛的棉襖,這次連一兩六七錢銀子都賣不上了。
「督師息怒,下官實不敢戲耍督師,實在是不知如何... ...」周衍慌忙解釋。
「哼!」
孫承宗冷哼一聲打斷,猛地拍桌,站起身,走到一旁托著長劍的木架上,「倉啷」一聲,抽出長劍,怒目圓睜,大踏步朝周衍而去。
我滴個天爺!
外翁害我!
周衍嚇壞了,神色巨變,轉身就跑,老管家轉身想攔,卻被王承嗣抱住拖到一邊,周衍竄出去之後,王承嗣把管家鬆開,也跟著逃跑。
「老爺!這老匹... ...老大人太兇了,咱們快跳牆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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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個屁,咱們敢跳牆,他就敢報官,到時候,整個京畿數萬兵馬追殺咱們,你能跑出北直隸嗎?」
「那怎麼辦?總不能由著他砍殺吧?」
「你跳牆出去,讓兄弟們守住孫家各門,一是別讓孫家人出去報官,二是... ...今天的事兒,誰敢傳出去,老爺我把他舌頭割下來餵狗!」
「是!老爺您千萬當心,主母快生了,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廢什麼話,快滾!」
「老爺,我走了,這有個笸籮,您拿著先頂一下。」
周衍從王承嗣手中接過笸籮,尋思掩護王承嗣撤退,剛轉身就看到孫承宗一劍劈了過來,下意識舉起「笸籮」格擋。
「鏘!」
笸籮被孫承宗一劍劈成兩半。
周衍傻眼了,孫承宗都七十多了,咋還這麼有勁兒呢,他被追得四處逃竄,嘴裡還不忘求饒:
「督師... ...老大人... ...你聽我解釋... ...我並非戲耍你,而是深知下官無法叩開府門,所以才出此下策,老大人便是惱怒,訓斥兩句,下官受著就是,哪裡至於刀劍相向... ...」
「好個伶牙俐齒的賊子,今日任憑你說巧舌如簧也無用,給老夫死來!」
前堂、中廳、遊廊、側院... ...
周衍逃到哪裡,孫承宗就提劍追到哪裡,雞飛狗跳,全府大亂。
孫承宗兒孫全都出來了,問管家怎麼回事,管家說老爺在追殺周衍,就是那個收復遼西走廊,在朝鮮大敗建奴十餘萬大軍的遼東總督、七省總理、恪英伯爺... ...
孫家人目瞪口呆的望著一老一少,孫承宗提著長劍追殺,周衍舉著兩半的笸籮逃跑,
吃瓜群眾越來越大,起先是府里下人,他們想要幫孫承宗抓周衍,卻被管家攔了下來,開玩笑,這天下能給周衍氣受的,一雙手能數的過來,能這般對待周衍的,恐怕世界上也只有兩個姓孫的了。
一個是孫承宗,
另一個是周衍岳父孫傳庭,
其他人但凡敢沾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可別來去找不自在。
然後是,孫家人,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住在家裡的外甥、侄子... ...等等幾十口,追著看戲,嘴裡喊著:
「父親小心、爹當心、祖公快追、外翁去左邊堵... ...」
有擔心的,有加油的,有支招的,好不熱鬧。
這一幕扯淡嗎?
不!
明眼人都知道,孫承宗沒想砍殺周衍,周衍逃跑躲避,也只不過是為了給孫承宗「羞刀難入鞘」的台階,等孫承宗追累了,氣兒出了,也就沒事了。
但要是家人上去幫忙,可就不一樣了,就算把周衍抓住了,孫承宗還真能砍殺周衍不成?
不動周衍,他這一家之主的威嚴何在?在孫輩心裡哪還有半分顏面?
動周衍,莫說殺,就是傷到周衍肉皮,周衍麾下那些驕兵悍將,各方勢力非得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所以,
讓老頭大鬧一番,發發脾氣,也就是了,正好老頭兒在家這幾年可是憋悶的很,多次上疏進言,都石沉大海,心裡指不定憋著多少氣呢,現在發泄發泄,只要不傷筋動骨,怎麼鬧都行。
「老大人別追了,咱們有話好好說,再有個磕磕絆絆的,我可擔待不起。」
周衍躲在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對不遠處,拄著長劍,大喘粗氣的孫承宗說道。
孫承宗抬起長劍,顫抖著指向周衍,
「持功自傲,博弈皇權,擁兵自重,逼迫天下,老夫與你... ...還有什麼好說的!」
周衍也舉起半拉笸籮,反駁道:
「崇禎八年,下官領數十騎縱橫草原,牽制勞薩,破除建奴三路合圍劫掠大同之計,更是陣斬納穆泰與勞薩,
崇禎九年,下官領軍進兵草原,奔襲千里,鏖戰數月,收復遼西走廊咽喉重城,
崇禎十年,下官遠征朝鮮,數月激戰,大勝皇太極所率建奴十數萬大軍,守皮島、收雙島,扼守入海口,
期間聽調入關平亂,今番又臨危受命,
憑此功勳,下官難道不該自傲?
至於老大人所說的『博弈皇權』,『逼迫天下』,下官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認的,為國征戰,為君盡忠,本是下官應當應分之事,我有代州孫家支持,不愁吃穿用度,
但那些將士沒有任何人支持,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是為了養家吃飯,難不成讓他們憑著一腔熱血,家國大義,就拋下一家老小的死活不管,跟著我出去賣命?
到最後,自己死在了異國他鄉,家人也在家凍餓而死,這就是為大義盡忠的下場嗎?
須知道,求道奉糧米,拜佛添香火,求道拜佛相切如此,何況我這等俗人?做該做的,拿該拿的,有何不對?」
「老大人也曾兩度督師遼東,其中齷齪事應該再清楚不過,怎的今日與那些喝兵血的蛆蟲一般指責下官,大人莫非是安逸日子過多了,早已忘記薊遼凍土之下那些為國戰死的將士了嗎?」
一番話落下,
遠處看熱鬧的人神色驚恐,呆立當場。
孫承宗指著周衍,面色漲紅,胸腔劇烈起伏:
「你... ...你... ...豎子... ...老夫... ...」
「噗!」
孫承宗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出口,仰天噴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孫家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驚聲不斷,哀嚎不止,全都撲了過來。
周衍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孫承宗被家人抬走,愣愣地任由家丁把自己捆起來,
此時此刻,
他腦海中只有四個字:
「闖大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