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圖安雖然前鋒軍中,但不是所有前鋒軍都是步三喜所率頂盔貫甲,一人三馬的前鋒軍,他所率部眾是標配的三十騎兵,五十步戰兵,二十步火兵,二十輜重兵。
一等戰馬十匹,二等戰馬四十匹,馱馬二十匹,輜重木車二十架。
為什麼說行軍要有過日子的心,輜重就是原因。
說是「就食於敵」,但要「就」不到,不就炸了嗎?
三騎去了汝州,八騎索探四方,三騎回去給翁之琪報信,現在他的隊伍剩下十九騎兵,五十步戰兵,二十步火兵,二十輜重兵。
就在他帶著隊伍向汝州前進時,在登封方向的探騎卻遭到了平王軍探騎的包圍,饒是他們的戰馬是一等蒙古跳蕩馬,又有三眼銃、震天雷,但巨大的人數差距擺在那裡,他們就算憑著單兵實力殺人,又能殺多少?
二人憑著三眼銃和震天雷,拼掉了三個人,另有五人受傷,等平王軍扒下他們的棉甲裝備時,無不驚喜連連。
「都說新河軍戰無不勝,他娘的,老子要是有這身滿鐵葉棉甲,也能殺的建奴哭爹喊娘!」
「看!他們的糧袋裡有炒過的粟米,還有鹽味!」
「護喉我要了,誰敢跟老子搶?!」
「馬肉!快把他們的傷馬殺了,送回去吃肉!」
... ...
十六七個人,圍在兩個新河軍探騎周圍瓜分戰利品,人人有份。
等到熊業帶著騎兵趕來時,瞥了眼地上兩具赤裸扭曲的屍體,並沒有詢問什麼,平王軍的兵卒都餓的紅了眼,見到這等葷腥,能留下兩具還算完整的屍體,就已經很克制了。
「一路直追,兩路包抄,放跑那百人隊一人,你等全罪論處!」
熊業下令,帶著三百騎兵向著萬圖安所在方向狂奔。
而兩個探騎超過了索探時長,一個半時辰沒有回來,立刻引起了萬圖安警覺,他策馬來到隊伍最後,望了望,心中不安越發嚴重,出于謹慎,對身旁士兵說道:
「你單騎回去稟報翁將軍,我軍在改道去汝州途中,遭遇敵軍。」
「得令!」
那騎兵深深看了萬圖安一眼,一扯韁繩,狂奔出去。
而就在這時,
遠處登封城方向的天邊響起了震動聲,不僅是登封城方向,汝州方向兩側,也傳來了震動聲。
「遇敵!」
萬圖安陡然大吼,其實不用他喊,所有士兵都聽到了震動聲,他們並沒有慌亂,立刻把二十架輜重大車圍成一個碩大的圓圈,所有騎兵四散奔出,其餘士兵都縮在圓圈內,步戰兵從輜重車上取出盾牌,三人一組,堵在輜重車之間的空隙里,
輜重兵拿起長槍和虎叉架在輜重車上,步火兵在最中央,點燃火繩,給火器加火藥,裝彈丸,所有人等待著敵人來襲。
就在所有兵種備戰之時,三路騎兵來了。
「萬大人,對面三百騎,看來是必殺我們了,等下情勢不妙,俺們護著你逃出去,引大軍來踏平登封。」那總旗官笑嘻嘻說著,絲毫沒有臨戰恐懼。
萬圖安眉頭一挑:「去你娘的,你想當百戶直說,我是主官,若是留下你們走了,軍規之下,不問緣由,棄部下而離者,立斬不赦,還有,說什麼逃,說撤,要撤也是你們撤,我寧可戰死,也不像被軍規處死。」
你說的像是不是一樣。
那總旗官翻了翻白眼,舉起手中軍旗搖了搖,遠方先四散出去的騎兵立刻收到軍令,
軍令很簡單,
讓他們觀戰,若情勢不好,立刻尋生路回去稟報。
沒錯,
當小股部隊遇到敵方大軍,在必敗的情況下,騎兵要先行撤退,一是保護戰馬,二是留人報信。
「殺!!!」
熊業舉起手中長槍對著萬圖安的小軍陣大吼,隨著他的吼聲,所有騎兵都發出了興奮大吼,有火銃的士兵開始計算距離,準備開火。
比平王軍騎兵火銃更快的是新河軍的虎蹲炮。
「放!」
萬圖安嘶聲下令。
三門虎蹲炮被點燃,轟出彈丸,集中砸在熊業所在沖陣騎兵中,七八人落馬,但在騎兵衝鋒之下,虎蹲炮也只有一輪而已。
虎蹲炮收回去,火銃手上前,也不用計算距離,騎兵幾乎到了切近,雙方火銃手沒有任何猶豫,展開第一輪,也是最後一輪對射。
平王軍的火銃打在了盾牌和輜重車上,新河軍的火銃又讓六七人落馬。
熊業本是武涉旗官,從軍十餘年,對明軍的車陣了如指掌,他帶的士兵也都是做了賊寇的明軍,面對有長槍和虎叉的車陣,他們怎麼可能直挺挺撞上去,
臨到切近之時,他們改變了方向,小梢弓拋射,是「圍獵戰術」的核心,二百騎在外圍掠陣,一百騎繞著新河軍軍陣飛奔拋射。
因為新河軍的軍陣有盾牌和輜重車,直射並不能造成有效殺傷,向陣中拋射才是最優解,如果車陣縫隙的步戰兵舉盾防禦,那麼其他馬弓手便會射殺舉盾的步戰兵,如果步戰兵不保護步火兵,那麼新河軍就失去了與他們對射殺敵的資本,
在戰爭中,拼勇武,拼血性,其實很看重情況。
周衍帶著新河軍打了那麼多仗,大仗數次,小規模廝殺數不清,真正憑藉個人勇武殺敵的也就周衍、步三喜、翁之琪三人,
而且,
周衍沖陣殺敵,也是在最開始面對建奴的時候,那時雙方都拼著最後一口氣衝殺,沒有太多戰術,所以,能極致體現周衍的個人勇武,
那麼,
面對萬圖安當前這種情況,便是有周衍、步三喜、翁之琪三人都在這裡,也沒有任何辦法,他們畢竟不是鋼鐵之軀,面對百騎拋射,下場也是變成刺蝟。
「驚馬!」
「驚馬!」
萬圖安推開身前給他擋箭的步戰兵,對著步火兵大吼:
「震天雷!」
「震天雷!驚馬!」
破解騎兵圍困拋射的唯一辦法,就是驚馬,以前沒有火器的時候,用響箭,百十支響箭射出去,能夠稍微打亂敵方騎兵,但很快又會被掠陣的騎兵補充上來,
所以,
在敵方混亂的那個時機衝出去,是唯一的機會,
現在有了「震天雷」,能夠很大程度上打亂敵方騎兵,甚至造成殺傷,可熊業非常清楚這一點,他特意安排了二百騎兵在外圍掠陣,
如果圍困拋射的百騎亂了,就立刻撤走,然後由二百騎兵組成更大的包圍圈,繼續耗死他們,切斷新河軍衝出來,近身搏殺的機會。
「轟!轟!轟!」
隨著一個個震天雷炸響,熊業所率圍困騎兵果然亂了,他第一時間帶著騎兵撤走,萬圖安看到機會,正要帶領士兵衝出車陣,與敵軍近身廝殺,企圖博得一線生機之時,
下一刻,
他又退了回去,
因為在外圍掠陣的二百騎兵圍了上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拋射箭雨落下,他們只能龜縮在輜重車之下,盾牌之後,無比憋屈的挨打。
熊業撤出去之後,迅速整軍,並讓騎兵去追驚了的戰馬,見新河軍被壓制後,便指揮包圍圈縮小,同時撤出一百騎,與自己這隊騎兵從旁掠陣。
騎兵為什麼是兵種之最,不在於其戰術的多樣性,而在於每種戰術都有恐怖的壓制力。
明軍更是將步軍、騎軍、火器、戰陣等多種配合戰術,研究的明白透徹。
有一套完整規制,放數千基層將官,一個穩重將軍,便能率領十萬大軍,縱橫無敵。
即便很多將軍不顯名聲,但依靠著明軍傳了二百多年的戰術,也能打出漂亮仗。
三百騎,一百圍困拋射,二百從旁掠陣,以小圍困,以大兜底,三隊輪轉,無傷可定。
之前散出去的十數騎兵,遠遠看著上百騎兵圍著一個敵方轉動,空中的箭雨沒有一刻停止,他們都知道,那九十人完了。
熊業環視四周,他看到了那些新河軍騎兵,但卻沒有理會,派兵出去殺他們,耗時耗力不說,還抓不到,殺不死,與其跟零星散騎周旋,不如吃掉軍陣中的近百人。
兩個時辰後,
登封城方向來了千餘步卒,而在半個多時辰前,平王軍騎兵的箭矢就用完了,但他們依然圍著新河軍的倖存者,他們不冒險衝車陣,只等步卒到來,以最保險,傷亡最低的方式,殺死新河軍所有人。
車陣中,
只剩下三十四人了,
萬圖安在一個時辰前,被一箭射進了臉頰,死了。
他們筋疲力竭,沉默的坐在袍澤的身體旁,大口吃著自己的粟米,吃著袍澤糧袋裡的粟米。
有人突然抬頭,說道:
「哎?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去朝鮮打仗,朝鮮軍隊也有樂營,三錢銀子就能玩一夜,當時不捨得銀子,現在想來,實在可惜,不如爽兩天了。」
「爛貨,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事,快些吃,別留給賊軍。」
「我吃了三袋,實在吃不下了,要不然把吃不下的那些都倒一起,爺們兒一泡尿澆下去,他們若是敢吃,我也服氣。」
「是個辦法,那... ...」
「滾你娘個蛋,你不吃,老子還吃呢,賊軍步卒來了,包圍咱們約莫還得半刻鐘,抓緊時間吃,吃不下的,都塞進嘴裡含著,糟踐糧食,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