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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無奈之下... ...

2026-05-14 02:10:26 作者: 大夢長空

  孫傳庭在接到左良玉拜見的密貼後,思量許久,還是決定見他,只因他知道左良玉以前是個怎樣的人,出身卑微,粗通文略,卻善射好謀,如今成就,皆是他一刀一劍拼出來的,本是英雄豪傑,到底是怎麼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大兜帽衫籠罩著魁梧身體,昏暗的軍帳內,孫傳庭坐在主位看著走進帳中之人。

  左良玉摘下兜帽,露出面龐,與孫傳庭對視一眼,抬手躬身:

  「拜見撫台大人。」

  「請坐。」

  孫傳庭指了指旁邊椅子,待左良玉落座後,他開門見山道:

  「平賊將軍來意,我已知曉,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我為你進言求情,恐會被人打一個文武相交,結黨互聯的罪名,

  當今形式,任其發展,你或可得活,倘若我進言求情,你必死,我也會受到牽連。」

  左良玉當然知道會有這樣的風險和結果,但他不想把生命交到別人的手裡,更不想憋屈等死,所以,他想來求孫傳庭,希望孫傳庭能從中斡旋。

  「撫台大人所言,我當然知道,可我幾十年拼殺走到今日,前數年一腔熱血,後數年戰戰兢兢,忠心孝義泥牛入海,熾烈之心總披寒風,今日之禍,本不該加在我身,

  遼東時面對建奴奮力拼殺,博得個車右營都司的官職,得以晉身,心潮澎湃,期待再立新功,可因糧餉問題,寧遠衛兵變,巡撫畢自肅自殺,我無端受累,罷職貶官,

  二年後,

  遼東戰場無將可用,得尤世威大人舉薦,我再領兵,跟隨曹文詔將軍支援玉田、豐潤,與建奴大戰於洪橋、大塹山、遵化,

  崇禎四年,侯恂大人舉薦我做副將,戰建奴與松山,功勞第一,

  崇禎五年入關剿賊,鎮守澤州,

  數年之中,關內關外,驅外敵,鎮內亂,戰功第一,最後還是李繼貞向陛下進言,我才得了個都督僉事的官職,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陛下偏偏派來太監督軍,

  撫台大人,我是個粗鄙武夫,世人常言,左將性暴粗鄙,不與交也,

  我明著不在意,但心裡卻是想問問那些說我的人,若是他們在我的位置上,他們會怎樣做,

  那些提攜過的恩主,又是怎樣的下場,那些與我並肩作戰的袍澤兄弟,又是怎樣的下場?

  朝廷驅策軍隊,卻不派糧餉,我領軍常在河南、湖北之地平亂,距離京畿咫尺而已,若不掠民財養兵,將士因糧餉空缺而投賊,

  數萬將士混合賊軍成十數萬之眾,直逼京畿,誰又能當?」

  「去年,我把張獻忠打的丟盔棄甲,狼狽奔逃,楊嗣昌允我平賊將軍,前面剛為我請封,賀人龍不服,楊嗣昌又去安撫,欲把平賊將軍做獎勵,誰打的好便給誰,

  他們把我成什麼?

  幫他們打獵的狗嗎?抓的山雞兔子多,就賞賜一根骨頭?

  便是最後把平賊將軍給了我,但官印和儀制卻扣下不發,空有頭銜,卻無印無制,成為天下笑柄,賀人龍見之譏諷嘲笑,我也只能忍耐,

  

  我不知道我在陛下和滿朝文武大臣的心中還算不算一個人,便是一條狗,也是為他們立下汗馬功勞的忠犬,怎的就要遭受這般對待了?」

  孫傳庭沉默的聽著左良玉訴苦,他理解左良玉的無奈和困苦,但誰又不是滿心無奈,處境困苦?

  恐怕在天下所有忠臣良將心裡,都盼望著崇禎皇帝駕崩,太子朱慈烺當皇帝,或許能夠改變現狀也說不定。

  但這種事也只是在夜深人靜,苦極了,恨極了的時候,想想而已。

  大逆不道的帽子,誰也不想戴,更不敢受。

  孫傳庭並不是個耳根子軟的人,但同為一軍主將,他理解左良玉的難處,更不要說他巡撫陝西,肩負三邊,困難比左良玉更甚數倍,哪裡不知道左良玉現在的真是想法,

  知道他借著訴苦的言語來引起同情,希望孫傳庭能給他在周衍哪裡斡旋一二。

  帳中寂靜無聲,帳外沉厚如墨,一盞油燈微微搖晃的光影掃過兩張沉默的面孔,良久的寂靜無聲之下,心跳聲無比清晰。

  左良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達到目的,但他要拼命努力,他走到今天這個身份地位不容易,沒有家世後台支持,幾位恩主被崇禎處置了,幾位提攜大將,不是被貶,就是死於非命,


  他心中除了為他們不平,還有就是深深的恐慌,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比他們更慘,因為那些人有家世,有底蘊,自己什麼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但也不認為自己是個壞人。

  當今世道哪有什麼純粹的好人,純粹的壞人,都只為了活著罷了。

  「左將軍... ...如今... ...我也... ...身不由己... ...」

  孫傳庭長嘆一聲,便不再言語。

  左良玉怔怔望著孫傳庭許久,卻是什麼都沒說,站起身,向孫傳庭躬身揖禮,而後把兜帽罩在腦袋上,那張滄桑面龐藏在黑暗裡,轉身離開了軍帳。

  被洪承疇拒絕沒什麼,孫傳庭拒絕也沒什麼,大家各有各的難處。

  左良玉繞了很大一圈才回到軍營,卻被巡營的將官撞見。

  「將軍?」

  將官一愣,隨即慌忙行禮:「將軍,標下正巡營,現在還不到您巡營的時辰。」

  左良玉嗯了聲,按了下他的肩膀,笑道:「睡不著,出來看看,你繼續巡營。」

  說完,

  左良玉往前走。

  那將官直起身,回頭看左良玉背影,忍不住開口道:「將軍,天寒地凍,還請回帳中歇息,莫染了寒氣。」

  左良玉笑了笑,沒有言語,繼續往前走。

  他回到帳內,剛剛坐下,伸手在炭盆上暖手,左夢庚便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將軍,孫傳庭答應了?」

  「沒有。」

  左夢庚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切實答案之後,心跳到底是漏了一拍,再看向附身烤火暖手的父親,勉強扯出一抹微笑:

  「不應也無妨,我軍一路走來,諸多困難都過來了,這次也定能化險為夷。」

  左良玉沒有接兒子這番話,而是在良久的沉默過後,緩緩開口:

  「我去見王新,今晚就去,準備快馬,明早便能到王新大營。」

  「父親,你去王新大營,豈不自投羅網?」左夢庚心中急切,他不理解左良玉為什麼要去見王新,如果左良玉被王新扣下,多年積攢的家底,豈不拱手讓人?

  左良玉呵呵笑道:「我又不是雀鳥,何來自投羅網,去準備吧,讓人端來飯食,一天未進水米,現下有些餓了,今晚後半夜巡營,你穿我的甲冑替我巡營,須得小心謹慎,不可引起聲亂。」

  左夢庚猶豫了下,雖然還是覺得不妥,但左良玉都這麼說了,只能照辦,他轉身離去做準備,左良玉看著盆中火炭,終於幽幽一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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