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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那個男人不容易

2026-05-20 00:25:32 作者: 大夢長空

  襄樊。

  傅宗龍在準備春祭,屠右廉用兵老成,再加上軍資充足,將士悍勇,新河軍入湖廣之後,雖時有遲滯,但穩紮穩打,平定一地,便經營一地。

  這是屠右廉與王新用兵不同之處。

  王新是圖謀戰略和政治目的,所以要「先穩大局,再圖地方」,

  屠右廉則是「結硬寨,打呆仗」的典範,

  如果說王新用兵是巨浪滔天,大勢傾軋,讓敵人無路可走,無處可藏,那麼屠右廉用兵則是如同愚公移山,不可阻擋。

  屠右廉走的每一步都很慢,很穩,但他的穩跟曲大南的謹慎不同,屠右廉在指揮戰爭的時候,從不猶豫,軍令發出,猶如移山填海。

  這是他在遼東打十幾年爛仗打出來的,大方略穩紮穩打,小戰場雷霆萬鈞。

  有這樣的將軍,傅宗龍根本就不用操心戰事,只在屠右廉平定的府、州、縣做後續工作,帶著百姓們查看水渠,挖開田地查看土壤,三日之內,轉五縣,籌備春祭事宜,

  湖廣的老百姓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種地,這次的春祭意義非凡,定要好好籌備,振奮軍民百姓們之心是一方面,安撫地方,召回流民,充實州縣更是重中之重。

  他自從上任督師之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四十六七歲的年齡,一直奔走,調節地方,沒有一天停歇,就連村鎮之間爭水渠這種事他都親自過問,就怕耽誤春耕。

  湖廣的糧食,對大明來說,實在太重要了,周衍好不容易打出的太平局面,萬不能毀在他的手裡。

  而就在這時,

  崇禎皇帝的詔令來了。

  「詔我問策?」

  

  傅宗龍獰眉冷聲:「內閣、六科、司禮監、各部署官,還定不了策?」

  傳令官員面對傅宗龍的質問,壓低腦袋,喉嚨發緊,弱聲回道:「就是問了內閣、六科之後,沒有定議,才詔督師問策。」

  傅宗龍的臉色一直陰沉著,周圍署官和傳令官噤若寒蟬,天下誰不知傅宗龍?若是他當真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他也不會在遼東被罷官免職,回家閒賦數年,

  所以,

  當傅宗龍發怒的時候,便是朝廷傳令官員,也不敢與之相對。

  傅宗龍道:「你且回稟陛下,春耕在即,無法脫身,隨後,會有奏本呈上,陛下看完,自會理解。」

  傳令官內心苦澀,一面是皇帝,一面是傅宗龍,他就是傳令的,苦受夾板氣,但皇帝下令時的場景猶在眼前,若傅宗龍不遵,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於是他狠狠咬牙,向傅宗龍躬身行禮,言辭懇切道:

  「督師有所不知,河南府事,天下盡知,左良玉,左夢庚父子戰死,福王遭難,全府被屠,陛下震怒,欲問罪王新將軍,雖被孔閣老攔了下來,但陛下余怒未消,餘下之事,仍需處置,

  內閣、六科全無良策,各部署官,上奏雜亂,故,陛下欲與督師奏對定議,還請督師思良策,解君憂,釋國危。」

  人,如果「狗」起來,能狗到什麼程度?

  看內閣、六科、各部署官就知道了。

  人,如果「無情」起來,能無情到什麼程度?

  看崇禎皇帝就知道了。

  但傅宗龍不怪他們,因為替皇帝背黑鍋這種事,自古以來多矣,但背了黑鍋,不僅卸磨殺驢,還延禍全家的,歷朝歷代真不多見。

  說白了,

  就是皇帝想處置王新,且有後手,但他又不想得罪周衍。

  孔貞運打了一圈太極,給所有人都鋪了台階,本來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互相笑一笑下台階,然後,該幹嘛還幹嘛,該忙什麼還忙什麼,河南府那件事,就這麼糊弄過去,皆大歡喜。

  可崇禎皇帝要的不僅僅是台階,他還要有人上台階把他背下來,這就有點不要臉了。

  但他是皇帝,這些人又能說什麼呢?

  這下,內閣、六科、各部署官,都不願意了,全都一推四五六,裝聾作啞,你跟我議事,我跟你扯皮,你問我良策,我跟你打太極,

  既然皇帝不想好好玩,那大家就都別玩了。

  那麼,

  對崇禎皇帝來說,你們都不願意是吧,那好,我去外面找個倒霉蛋。


  而傅宗龍就是那個倒霉蛋。

  如果他替崇禎背了這口大黑鍋,與崇禎皇帝奏對定議,等王新被罷官留服,發配廣寧的時候,他傅宗龍就是整個新河軍的敵人,

  而且,

  別忘了,

  王新是孟乘固的女婿,老孟家的嫁妝是七萬多大同軍歸心,在第一次韓戰的時候,沈世魁還教過王新兵法戰策,有那麼一絲香火情,

  而沈世魁是依靠周衍的... ...

  現在,你傅宗龍向皇帝獻策,把戰功赫赫的王新罷官流放,你是不想好好活了嗎?

  等新河軍、大同軍、水師三方鬧起來,皇帝為了平息兵怨,也只有處置傅宗龍了,,總不能讓皇帝下詔,向大頭兵道歉吧?

  然後起復王新,調到京營,收入麾下,將王新變成皇帝的親軍,到時就算王新心向周衍,把王新放回新河軍,他在新河軍中,還會像以前那樣受重用嗎?

  所以,

  這個鍋,必須得有人背,也必須讓人來背,皇帝有他自己的長遠心思。

  傅宗龍一聲不吭,袖袍里的雙手緊緊攥拳到骨節發青。

  堂中針落可聞,

  良久,

  在傳令官準備再開口勸說的時候,傅宗龍卻先開口了。

  「回稟陛下,臣領旨,但要等待數日,還有三州十三縣沒有去,之前發了公文布告,當地百姓和回家安置的流民都在等著我去籌備春耕,待三州十三縣履責完畢,臣立刻赴京,獻策於帝架前。」

  傳令官深深鬆了口氣的同時,在傅宗龍妥協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忽然,他對著傅宗龍雙膝跪地,腦袋觸地,重重磕頭。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署官們呆呆看著他,傅宗龍也是一愣,身子前探,急忙問道:

  「老夫已應旨從命,你這是何意?」

  傳令官沒有抬頭,只是聲音哽咽道:

  「下官是德安府安陸人,來時收到家中書信,父母兄姐安然無恙,月前督師臨安陸,親事民生,擴田千畝,禮祭春耕,下官在此,謝過督師大人了,

  此去京城,千難萬險盡在其中,弱則留黜還家,強則身家難保,下官深知督師性情,求督師留有用之身,天下萬民盼著您回來領著我們種地,

  乞請督師... ...收斂剛強,以弱明示!」

  周圍署官也都反應了過來,他們都是往年進士,自是沒有憨傻的,就算剛才想不通,現在經過傳令官這麼一說,也都明白了其中關節,

  於是,

  眾人紛紛側身面向傅宗龍,躬身下拜,同聲高揚:

  「乞請督師收斂剛強,以弱明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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