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蒼龍船,兩艘趕繒船,十數艘網梭船,來到德爾卡門島的臨時港口,楊御藩下船便看到了遠處沙灘上的排場,目光掃視周圍,見寂靜一片,心中做了大略估算,低聲對黃賡道:
「島上寂靜無聲,殺氣極重,如此大的面積,應是不低兩千人,再加上島外七國艦隊環繞,你我這一趟,怕是沒命回去了。」
黃賡環視一周後,道:
「既是必死之局,便由標下陪將軍走一遭,我有作伴,黃泉路上也不孤單,就不要讓眾兄弟枉送性命了。」
楊御藩停下腳步,回身對帶來的二百精銳說道:
「你們把船全部開回去,找到艦隊,帶過來,此間,我與黃將軍即可。」
眾人聞言自然不同意,其中千戶官正要開口,卻聽楊御藩沉下臉色:
「此事,不做爭議,執行軍令!」
眾人又遲滯了幾個呼吸,只能妥協,既然被選做了赴會護衛,自然就已經把命扔在了海上,根本沒想活著回去,但現在又來這麼一遭,讓他們多少有些怪異情緒。
等眾人上船離去,把所有船都開走了之後,楊御藩才帶著黃賡走向遠處談判桌。
從楊御藩登島,到二百精銳護衛開著所有戰船離去,那些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卻沒有阻止,他們只在意楊御藩,所以,當楊御藩到了談判桌,無視眾人注視,直接坐下,拿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看向桌上瓜果,也不顧及,不僅自己吃,還那幾個扔給身後站著的黃賡。
相比於楊御藩的破罐子破摔,黃賡還是在意儀態和威嚴的,左手握著刀柄,右手扶著鐵鞭手柄,雙層甲和內層皮革緊箍著身體,導致他現在緊張之下,呼吸都必須用力。
而楊御藩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也不怕他沒有任何威儀的事情傳出去,因為,在場所有人,包括他和黃賡在內,都是要死的,所以,也就不端著了。
英國艦長懷特開口說話,翻譯聽完後,向楊御藩轉述,
「尊敬的大明水師提督,我敬佩你只帶著一個隨從赴約,但你讓我們等了半天時間,這不符合你們大明朝的禮儀,
在我了解的大明禮儀中,官員不注重禮儀,往往代表著陰謀,所以,我要調動艦隊跟著你的護衛船隊,我想你應該不會有意見。」
楊御藩扔掉手中果核,指了指黃賡,說道:
「我必須糾正你一點,首先,他不是隨從,他叫黃賡,是我渤海水師提督府下六總兵之一,掌管一支滿編艦隊,
其次,我帶著誠意赴會,只有我們二人,之前停留海上,派人探查,也在情理之中,換你在我的處境之中,敢不敢赴會都不一定,如果你派艦隊跟著我的船隊,那接下來的事也就不用談了。」
所有人翻譯將楊御藩這番話說給各國艦隊主官聽,他們有的點頭,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非常驚訝的看著楊御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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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懷特的表情就非常難看,自從他們國家的航海業強盛,進入海洋爭霸之後,打過很多仗,哪怕戰敗了,與他國和談,也沒有受過這種氣。
馬提亞斯見狀,趕緊制止,提醒懷特今天的主要目的,若想繼續吸大明朝的血,就必須跟楊御藩達成合作,現在談判還沒開始,就跟楊御藩鬧掰了,他們以後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
再者,
殺了一個楊御藩有什麼用,大明朝廷還會再派一個提督掌管艦隊,局面不僅沒有變好,恐怕會直接惡化到極點。
這是他們所不希望看到的。
各國在用他們的語言交流,楊御藩沒帶翻譯,聽不懂,他也不在乎這些人有什麼陰謀,反正都是要死的,該怎麼合計怎麼合計,結果都是一個樣。
如果主客司的官員在這裡,看到七國當著他們的面私下交流,怕是會氣到直接掀桌子拔刀。
主客司,是鴻臚寺下屬的一個部門,這個部門名聲不大,用處也不多,主要是對外交涉。
在明朝以及之前的所有王朝,都只有類似鴻臚寺這種,負責外國使團安置的部門,因為他們認為,全世界所有的國家都應該來拜見我,而不是我主動去找你們,所以,只有接待,沒有向外。
而朱棣在見識了海外諸國的文化民俗和工商業之後,認為應該打破這種固有思想,於是建立了「主客司」,專門負責與國外溝通,
當然了,
用到主客司的時候很少就是了,因為那時候,大明就是全世界的話事人,一般情況下,主動上門都是強制他們做生意,或者,直接干預他們國家的內政,
所以,
他們都是主動去明朝,而不敢讓明朝去找他們,主客司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不過,
楊御藩不在乎,你們聊唄,我要的就是拖時間,等我的五支艦隊過來滅了你們,你們聊的時間越長,我越開心。
黃賡則更直接,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英國艦長懷特的身上,等打起來的時候,這些外國人必定會動用火銃,他必須第一時間把楊御藩按到桌子底下,躲過第一輪射擊,而他則要扛著火銃的射擊,瞬殺距離最近的英國艦長懷特和那個西班牙提督。
等自己死後,第一輪近距離火銃射擊結束,楊御藩就可以接替他,再殺幾人。
反正都要死,必須利益最大化。
所有主官的護衛都掛著刀劍,挎著火銃,近距離硬拼,黃賡很有信心一命搏兩命。
黃賡在觀察,那些主官的護衛們也在觀察,各有各的心思。
終於,
在他們合計完後,馬提亞斯對楊御藩道:
「我們決定聯合向鄭芝龍施壓,令旗稅交給你一半,琉球南部的市場分給你一部分,而你要做的就是開闢台北市場,當然,台北我們也不要了,全部讓給你。」
楊御藩聽完翻譯後,冷冷一笑:
「我不同意。」
懷特滿臉陰沉的問道:
「楊將軍,這樣優厚的條件,我不認為你拒絕是個明智的選擇。」
馬提亞斯不敢讓懷特繼續挑釁楊御藩,他接過話,問道:
「楊將軍,我們給出的條件比當初給鄭芝龍的更好,更高,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拒絕。」
楊御藩掃視眾人,神色收斂,慍怒沉聲道:
「台北本就是大明的,何時需要你們來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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