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工作不要命,反正他們也沒幾年好活了,隨便折騰,但周衍不一樣,他轉過年才二十一歲,正大好年華之時,怎麼能憑著身強體壯,年富力強,就使勁折騰自己的身體?
這是周衍近期才想開的,不是怕早死,而是工作根本干不完,他都絕望了,反正干不完,那就隨著干吧,別死拼了。
回了後院,得知家人都在虎園,周衍徑直過去,
周衍出現在虎園,老夫人和張氏夫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隨著站了起來,周圍其餘人也都躬身肅立,隨著兩位夫人給周衍行禮:
「臣夫張氏,領親眷,謹謁見豫王殿下,伏惟殿下福壽安康。」
緊接著,就要行兩拜禮,周衍趕緊上前阻攔:
「這裡是家宅後院,不是外堂正殿,怎麼能叫大人行禮。」
周衍阻攔之後,先拜老夫人,
「祖母安好。」
而後又面向張氏夫人:
「大人安好。」
說真的,張氏夫人突然來這麼一下子,給周衍嚇得心臟直突突,雖禮不可廢,但這裡又沒外人,如果還守著禮法,行為端著,那就太累了。
請老夫人和張氏夫人坐下後,孫芮茵到前來行禮:
「民女拜見殿下,惟願殿下福壽安康。」
周衍看向這個小姨子,說實在的,他跟這個小姨子根本一句話都沒說過,在孫家時,每天在演武場倒是見面,但從無交集,別說孫芮辭這個小姨子了,就是跟自己媳婦,在成親之前,都沒說過話。
「五妹不必拘禮,隨意自在些就好。」
說完,
周衍坐在了孫芮辭旁邊的椅子上,原本在孫芮辭懷裡坐著的小月牙看到父親坐好了,便掙扎著要去父親懷裡,周衍伸手接過來放在腿上,捏捏兒子那嬰兒肥小臉蛋,許是使的力氣大了些,小月牙疼了,抓住周衍的手就送到嘴裡胡咬亂啃,小臉蛋皺成一團,氣的不行,
周衍被逗得嘿嘿直笑,周圍人看到這一幕,也是滿眼開心。
「大姐和大姐夫還好吧,這次也給他們發了帖子,在地方府衙打了招呼,准大姐夫兩月休假,怎得沒一起過來?」
周衍從進孫家到如今,都沒見過大姐孫芮雲和大姐夫,後來知道了具體情況,大姐夫是天啟二年進士,起初在吏部觀政,後到地方任縣令,遷轉了兩次,一次是崇禎六年,一次是崇禎十年,
雖都是縣令,但崇禎十年那次遷轉,是從下縣轉到了上縣,升了半級,成了正七品。
張氏夫人回道:
「宣寧縣災情嚴重,正康實在脫不開身,又趕上殿下撥糧賑災,他更不敢在這個時候告假,只能來信解釋,叫臣婦代為轉告解釋。」
周衍點點頭:「確實,災年之時,地方縣令最是辛苦,既要安下,又要顧上,做得好了,功績不顯,做的不好,罪責最重,
但只要過了災年,國家轉好,來年考績,總會有光彩一筆。」
「再有,大人,您可千萬別再喊我殿下,自稱臣婦了,要是這麼生分下去,我都不敢待在您面前了。」
面對周衍這麼說,張氏夫人卻是搖頭正色道:
「殿下此言,請恕臣婦不能應,情在心中,何必彰顯,再者,禮是規矩,更是枷鎖,今日我等仗著親戚關係,長輩之儀,在殿下面前隨意放縱,他日外戚子孫覺著殿下親善,便生了輕慢之心,也憑著親戚關係紛紛效仿,豈不給殿下添煩惱,更給家族招災惹禍?
還請殿下勿要再勸,還是前言,情在心中,何必彰顯,臣婦等人心中知道殿下心思,便可以了,實不必處處彰顯,請殿下允准。」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這就是孤家寡人的感覺啊... ...周衍默默嘆了口氣,只得無奈道:
「如此便依了大人意思。」
有些事,說明白了,也就沒那麼亂事了。
一家人在虎園看動物,說是虎園,但除了兩頭老虎之外,還有三十多種動物,周衍本是不想養的,就連養兩頭老虎,他都嫌吃得多,想著找個人跡罕至的山頭丟掉算了,
但孫芮辭說,這是規制威儀,什麼身份就要有貼合身份的配套,不能過分,也不能寒酸,這本身也是一種政治行為。
好吧,養著吧。
待了一會兒,周衍走了,因為他在這裡所有人都拘著,實在彆扭,還不如離開,自己去玩,讓他們一家子好好說話,逛園子。
周衍的愛好很多,但大多數在這個時代都實現不了,僅剩的幾種里,他最喜歡的就是教人打牌,贏那些初學者的錢,坑了一批又一批,特別是打麻將,牌品已經遠近聞名了,他們在私下給周衍偷偷起外號,叫做「三圈半」,
因為第三圈的時候,他們就學的差不多了,第四圈周衍就要輸錢了,所以,打到三圈半的是偶,見勢不妙,他就想各種藉口毀局,離桌不玩了,拿錢就跑,所以,就有了這個外號。
這件事,周衍是知道的,但他對此嗤之以鼻,「三圈半」又怎麼樣,當初在山上打家劫舍,劫富濟貧的時候,老子在江湖上的諢號還是「托天梁」呢,我驕傲了嗎?
說是這麼說,但王府上下,南京各衙門官員,不會打牌的日益減少,騙錢愈發困難,到讓他時常唉聲嘆氣,難不成要遮頭掩面,上街找軍戶和百姓打牌?
算了,他們掙點錢不容易,自己不能那麼畜生。
周老爺黯然了大半天,用過晚飯回了房,在桌上擺弄積木,工部的工匠很是手巧,做了很多亭台樓閣的微模型,本是用作蓋房子打樣的,但被周衍拿來,讓工匠改一改,成了積木玩具,
他不愛養貓養狗養馬,也不愛看戲巡遊打獵,唯一的打牌還騙不到錢了,只能玩「樂高」休閒娛樂一番。
孫芮辭回了房,坐在妝檯前,含寧給她卸釵環,辛明去準備熱水洗漱用。
「今日母親與我談起家事,除了我和大姐成婚育子之外,大哥、二哥、五妹都還沒著落,母親很是著急,現在又是關鍵時刻當口,還是這麼高的身份,議親實在麻煩,前些日子給父親去信,特意詢問了這件事,父親在廣西忙得腳不沾地,沒空尋思這些事,讓母親看著操辦,連帶著祖母都滿面愁容。」
周衍專心擺弄著手裡的積木,研究怎麼拼才對,笑道:
「世寧不是有孩子... ...」
話說一半,
周衍笑容收斂,轉頭看向孫芮辭,問道:
「忘了問,那女子... ...怎麼處置了?」
孫芮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平靜回道:
「一碗送子湯,八百五十兩,二千七百里,此生不相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