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時,日頭已然高懸,正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午時。
人還沒進門,一股霸道絕倫的肉香便穿門而出,
瞬間鑽進了師徒三人的鼻腔。
那香味,層次分明。
先是濃郁的醬香,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甜,勾得人舌底生津,
緊接著是滷料醇厚的複合香氣,蠻橫地占據了全部心神,
最後,還有一絲清新的蔬果氣息,讓整個香氣變得鮮活立體起來。
秋生上午那點懊惱和後怕,瞬間被這股香味沖得煙消雲散。
文才更是誇張,喉結上下滾動,口水幾乎要從嘴角流下來。
「好香啊!」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聽到了百米衝刺的發令槍,一溜煙地衝進了正屋。
八仙桌上,已經滿滿當當擺了四菜一湯。
宮爆雞丁、滷肉、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盆滿滿當當的大骨頭湯。
「我的媽呀!」
文才和秋生眼睛都直了,幾乎是撲到了桌邊,拿起筷子就要開動。
九叔慢悠悠地踱步進來,雙手負後,端著一副師傅的架勢。
可微微抽動的鼻翼,和那悄悄咽下的一口唾沫,
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咳哼!」
一聲重咳,如同驚雷,炸在文才和秋生耳邊。
兩人夾向排骨的筷子猛地一頓,僵在半空,
訕訕地收了回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師傅您先坐,您先坐。」
「對對對,師傅不動筷,我們哪敢動啊。」
蘇晨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笑著說,
「師傅,師兄,快坐吧,飯菜都好了。」
九叔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到主位上坐下,
卻沒動筷子,反而看向文才和秋生,淡淡道,
「小晨還沒坐下,你們兩個倒是自覺。」
文才立刻接口,馬屁拍得震天響,
「哎呀師傅,您是不知道,小師弟這手藝,簡直絕了!這香味,誰頂得住啊!」
秋生也在一旁猛點頭,
「就是就是,這哪是做飯,這是要我們的命啊!太香了!」
蘇晨放下碗筷,謙虛地笑了笑,
「隨便做的家常便飯,算不上什麼手藝,師傅師兄快吃吧,不然一會涼了。」
九叔讚許地看了蘇晨一眼,這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滷肉放進嘴裡。
肉質緊實,鹵香入味,咀嚼間肉汁四溢,咸香中帶著絲絲回甘。
好手藝!
九叔眼睛一亮,臉上那股緊繃的嚴肅勁兒,瞬間就鬆弛下來。
他一動筷,就仿佛解除了某種封印。
文才和秋生再也按捺不住,筷子舞成了殘影,
桌上瞬間上演了一場搶食大戰。
「哎!文才!那塊排骨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我都夾起來了!你別搶!」
「宮保雞丁里的花生米給我留點!」
看著兩個徒弟餓死鬼投胎般的吃相,
九叔搖了搖頭,也懶得再管。
他自己也把筷子伸向了那盤紅燒排骨,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
桌上的盤子很快見了底,瓦盆里的湯也被喝得一乾二淨。
九叔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小晨,你體內的氣息已經凝而不散,離真正的築基只差臨門一腳。
這最後一步,光靠吐納修行,進度太慢,還需藉助外物調理。」
蘇晨心中一動,立刻坐直了身體,認真聆聽。
九叔繼續道,
「我茅山一派,有固本培元、洗髓伐脈的藥浴方子。
我已經跟鎮上的德仁堂藥鋪王掌柜說好了,下午你去把藥取回來。
用此方泡藥浴,能夠加速你體內雜質的排出,助你早日穩固道基,真正踏入築基。」
藥浴?
而且聽師傅的意思,這方子似乎並未記載在之前給自己的那本茅山功法上。
蘇晨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這可是好東西!
這不僅僅是一個藥方,
這代表著一個修仙門派的核心技術之一!
如果能把這個方子帶回龍國,
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想到這裡,蘇晨立刻站起身,對著九叔恭敬地一揖,誠懇地說道,
「師傅費心了。只是,這種小事怎好勞煩師傅您親自出面。
不如您將藥方告知弟子,弟子自己去跟王掌柜溝通,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不想麻煩師傅的孝心,又展現了主動分憂的懂事。
九叔看著蘇晨,眼神里滿是欣慰。
這個小徒弟,真是收到寶了。
天賦異稟不說,還如此懂事孝順,更難得的是有一顆奮發圖強的上進心。
再轉頭看看旁邊那兩個還在剔牙打飽嗝的廢物……
九叔心頭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忍不住怒斥道,
「看看!你們都看看你們的小師弟!再看看你們自己!」
「人家小晨已經算是半步築基了!你們呢?一個還在引氣,一個鍊氣,紋絲不動!你們兩個的臉呢?都被狗吃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得文才和秋生一個激靈。
兩人對視一眼,滿臉的無奈和委屈。
秋生小聲嘀咕道,
「師傅,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小師弟他……他天賦異稟嘛。」
「天賦?」
九叔冷笑一聲,指著蘇晨道,
「你們只看到他天賦高,就沒看到他比你們努力百倍嗎?」
「你們晚上呼呼大睡的時候,人家在幹什麼?挑燈夜讀,鑽研符法!
你們白天插科打諢的時候,人家功課樣樣不落!你們兩個,有哪點比得上他?」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文才和秋生心口,
懟得他們啞口無言,只能低下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罵完了兩個不爭氣的徒弟,九叔心裡的火氣順了不少。
「也罷,既然你有這份心,為師便將方子告訴你。你記好了,這藥浴的方子,藥材的種類和比例絕對不能出錯,差之一厘,謬以千里。」
「是,師傅!」
蘇晨立刻凝神靜聽,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腦海里。
「主藥三味,黃精三錢,穿山龍七錢,輔以血靈芝一錢……」
九叔緩緩道來,蘇晨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飛速換算、記錄。
「光這一副藥,就得花上不少銀錢。而且要一日一泡,藥力不能斷,
直到你感覺體內再無雜質排出,周身輕盈,才算大功告成,徹底穩固築基。」
花費這麼多?
還要天天泡?
旁邊的文才和秋生聽得眼珠子都紅了,醋意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師傅,這也太……太奢侈了吧……」
文才小聲抗議。
「我們也想要……」
秋生附和。
九叔眼睛一瞪,
「你們用得到嗎?等什麼時候你們能摸到築基的門檻,為師砸鍋賣鐵也給你們配!」
兩人頓時蔫了下去。
蘇晨確認自己將藥方全部記下,沒有絲毫錯漏後,再次向九叔行了一禮。
「多謝師傅厚愛,弟子下午就去藥鋪,順便為咱們義莊置辦些東西。」
他沒有提藥錢的事,更沒有傻到說師傅我來出錢。
九叔是個極要面子的人,
收徒傳藝,為弟子提供修行資源,在他看來是天經地義的責任。
直接給錢,反倒是瞧不起他了。
九叔聽著心裡果然熨帖,看著蘇晨的眼神越發柔和。
蘇晨感受著這份來自長輩的關懷,心中暖流涌動。
暗暗盤算,如今已入秋,天氣漸涼,
是時候給義莊添置些棉被衣物,為過冬做準備了。
順便,還要去打聽一下任老太爺的棺材,究竟埋在了哪個地方。
這是主線任務的關鍵。
而晚上,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約會。
要去會一會那個小玉。
雖然自己現在的實力今非昔比,
但面對鬼物,絕不能掉以輕心。
必須做足萬全的準備。
鎮屍符!
這東西簡直是這個世界裡的六邊形戰士,居家旅行、鎮壓邪祟的必備神符!
對付殭屍是本行,對付鬼物同樣有奇效。
用途實在太廣了!
想到這裡,蘇晨的計劃立刻清晰起來。
他看向九叔,帶著幾分請教的渴望,問道,
「師傅,弟子斗膽,想在下午出門前,向您請教一下繪製『鎮屍符』的法門,不知可否?」
九叔聞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孺子可教!
實在是孺子可教!
「可以。」
九叔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這鎮屍符,乃是我茅山符籙中最基本的符,也是用途最廣,最為實用的。
你剛入門,就從這道符開始學起,最是合適不過。」
九叔越看蘇晨,越覺得順眼。
這個徒弟,真是收到心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