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銳高亢的雞鳴,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蘇晨的陰神之體。
神魂都因此出現了瞬息的凝滯。
穩住心神,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塊名為「金雞山」的石碑上,握著引魂燈的手,指節收緊。
惡狗嶺靠錢,這金雞山,又該靠什麼?
他沒有貿然踏上山路,而是將身形隱在山腳的迷霧中,凝神向山頂望去。
這一望,饒是蘇晨心志堅定,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只見那光禿禿的暗紅色山頂上,盤踞著三隻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青黑色巨雞!
每一隻,都足有陽間三層小樓般高大。
它們金屬質感的羽毛在灰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森冷的幽光。
那雙眼睛,不是雞眼,而是兩團燃燒的、毫無情感的血色火焰。
最恐怖的,是它們那張喙。
巨大、鋒利,閃爍著如同神兵利器般的寒芒。
「喔——!」
又是一聲啼鳴。
一隻巨雞猛地低下頭,那龐大的頭顱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閃電般啄向了山路上一個正在艱難攀爬的遊魂。
那遊魂似乎感覺到了滅頂之災,發瘋似的想要逃跑。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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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巨喙精準地落在了那遊魂所在的位置,堅硬的暗紅色山岩被直接啄出了一個直徑近半米的深坑,碎石四濺!
而那個遊魂,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就在巨喙落下的瞬間,
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直接震成了最純粹的靈光微粒,繼而如風中殘燭般,徹底湮滅。
巨雞抬起頭,血色的瞳孔里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礙事的螞蟻。
緊接著,另一隻巨雞也動了。
它的目標,是山路中段的七八個聚在一起的魂魄。
「鏘!鏘!鏘!」
它沒有一次性啄下,而是以一種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連續啄擊了七八下!
每一次啄擊,都精準地帶走一個魂魄的性命。
那場面,不像是捕食,更像是在清理路上的塵埃。
那些在惡狗嶺還能哀嚎、還能奔逃的魂魄,在這金雞山,脆弱得如同草芥,被當成了蟲子一般,輕易地碾碎、啄殺!
蘇晨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賄賂?
開什麼玩笑!
這些沒有絲毫靈智、只剩下純粹殺戮本能的怪物,
恐怕就算把整個地府的冥票都堆在它們面前,它們也只會一喙啄穿!
此路,不通錢!
只能……闖!
蘇晨的眼神,在短短數息之內,由震驚化為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退,大腦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發現,這些鬼雞的攻擊並非全無破綻。
第一,它們體型巨大,導致攻擊動作的起手和收招都有一個極短暫的僵直。
第二,它們的攻擊模式是俯衝啄擊,每一次攻擊後,都需要抬頭重新索敵,這中間存在視野盲區。
第三,山路雖然空曠,但被它們自己啄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坑洞和碎石堆,這些,就是天然的掩體和變向的支點!
生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之中!
蘇晨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左手的引魂燈死死護在胸前,丹田內的那股氣流瘋狂運轉,遍布陰神全身。
他不再維持什麼勻速,而是將身體壓低,擺出了一個田徑運動員起跑般的姿勢。
下一秒!
「砰!」
臥槽腳下的黃土猛然炸開,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著金雞山的山路狂飆而去!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沿著一條自己瞬間在腦海中規劃出的「Z」字形路線,在那些坑洞與碎石之間,高速穿行!
「唳——!」
身影瞬間就吸引了一隻鬼雞的注意。
在它們眼中,蘇晨身上那股精純的陽氣,遠比那些渾渾噩噩的遊魂更加「美味」!
巨大的陰影,當頭罩下!
一股腥臭灼熱的勁風,伴隨著撕裂耳膜的破空聲,從蘇晨的頭頂悍然壓落!
來了!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沒有抬頭去看那足以讓人絕望的巨喙,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對時機和距離的判斷上。
就是現在!
在巨喙即將觸及地面的前零點一秒,蘇晨前沖的身體猛然向下一沉,
一個極限側滑鏟,悍然使出!
嗤啦——!
他的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從那落下的巨喙與山岩之間那道不足半尺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滑了過去!
「鏘——轟!」
巨響在他身後炸開,整個山體都為之劇烈一震。灼熱的氣浪混雜著碎石,狠狠拍在他的後背上,
颳得他陰神之體一陣劇痛搖曳,引魂燈的火苗都猛地矮了一截。
死裡逃生!
但蘇晨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連後怕的情緒都不敢滋生。
就地一滾,他卸去滑鏟的力道,雙腿猛然發力,再次彈射而起,繼續向前狂奔!
「唳!」
「唳!」
一擊不中,仿佛激怒了這些怪物。
另外兩隻鬼雞也同時鎖定了蘇晨!
一時間,三道巨大的陰影交錯覆蓋,三張死亡巨喙從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前進的路線!
蘇晨的猛地一個急停,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折去,恰好鑽進了兩道攻擊交叉的死角。
轟!轟!
兩隻巨雞的喙狠狠撞在了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趁此機會,蘇晨再次加速,從它們混亂的攻擊範圍中閃電般穿過!
衝刺、變向、滑鏟、翻滾、急停、再衝刺!
此刻的蘇晨,將人類千錘百鍊的戰鬥技巧和身體控制能力,在這神話般的恐怖場景中,演繹到了極致!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山頂的最高點,近在咫尺!
當蘇晨的身影終於翻過山脊,衝到山的另一側斜坡時,那股如同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才陡然消失。
他沒有停下,又一口氣衝出近百米,才踉蹌著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起來。
陰神之體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虛弱感,比之前在惡狗嶺消耗得嚴重十倍不止。
胸前的引魂燈,豆青色的火苗也變得有些黯淡,輕輕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蘇晨回頭望去。
迷霧之中,那三隻巨大的鬼雞似乎因為失去了目標,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狀態,
巨大的頭顱緩緩抬起,血色的瞳孔再次開始在山路上搜尋下一個倒霉的「蟲子」。
蘇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扶著膝蓋站起身。
這地府第二關,靠著一身硬本事,總算是闖過來了。
不敢停留,他拖著有些虛浮的身體,繼續沿著下山的路前行。
翻過金雞山,前方的濃霧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一座村落的輪廓,在灰色的天幕下,靜靜地顯現出來。
青瓦泥牆,炊煙裊裊,甚至能看到田埂和籬笆。
那裡沒有惡狗的咆哮,也沒有鬼雞的啼鳴,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死寂。
一種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死寂。
仿佛是一處跋涉許久後,終於可以停歇的避風港。
然而,蘇晨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了村口一塊歪斜的、幾乎要腐爛掉的木牌上。
牌子上,用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寫著三個字。
野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