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屠殺,就此拉開序幕。
其他茅山弟子雖有不忍,但在大師伯石堅的威嚴之下,也只能硬著頭皮結印念咒,
對著那些被陣法之力壓製得動彈不得的鬼魂下手。
一時間,金光大陣之內,雷光與符火交織,慘嚎與怨氣衝天,儼然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而在這片混亂的煉獄一角,一幕極不和諧的畫面正在上演。
程兵、蘇晴、趙烈三人呈三角陣型,緩步推進。
程兵手持一柄造型古樸的桃木劍,劍身之上,卻銘刻著細密如電路板的銀色紋路。
他手腕一抖,劍尖直刺一隻撲來的惡鬼。
沒有雷聲,沒有火光。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桃木劍尖端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凝練至極的藍色電弧一閃而過,精準地擊中惡鬼眉心。
那惡鬼渾身一僵,所有的凶戾與怨毒瞬間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直挺挺地懸停在半空。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晴指尖一彈,一張黃符脫手而出。
符紙沒有自燃,也沒有金光大作,
而是如同一片樹葉,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另一隻鬼的額頭。
那鬼魂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無比,仿佛陷入了深度泥潭,連掙扎的意念都變得緩慢。
「搞定,下一個。」
趙烈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將一隻被定住的鬼魂撥到一邊,
三人小隊繼續向前,動作行雲流水,配合默契,仿佛不是在捉鬼,而是在流水線上進行一次標準化的質檢工作。
程兵的桃木劍,正是「祝融專案」的產物,
內置了微型高壓電容,可釋放出針對靈體的高頻脈衝電弧,效果堪比弱化版的掌心雷,但勝在穩定、無消耗。
另一邊,林墨則戴著一副平平無奇的圓框眼鏡,
在陣法邊緣遊走,看似輕鬆地抓捕漏網之魚,
實則鏡片上的數據流正在飛速刷新,實時分析著陣法能量波動與鬼魂的行為模式。
他們,如同一台精密、高效、冷靜的戰爭機器,
與另一邊手忙腳亂、咒法亂飛的茅山弟子們,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九叔看在眼裡,心中震撼,卻也愈發焦急。
他一邊揮舞著桃木劍,用柔和的道力將一隻只鬼魂捆縛,
一邊還要分神去抵擋石少堅那些毫不留情的殺招。
「師兄!住手!這些鬼魂罪不至死!」
九叔用八卦鏡盪開一道轟向一隻女鬼的雷光,厲聲喝道。
石堅卻只是輕蔑一笑,手上攻勢更猛,
「師弟,你還是這麼心慈手軟!婦人之仁!這些東西留著,只會是禍害!」
眼看陣內的鬼魂在石堅父子的虐殺下數量銳。
這些鬼魂,大多是死於亂世的苦命人,
怨氣纏身,並非大奸大惡之輩,
只要化去怨氣,便可入輪迴。如此大規模地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必有傷天和!
「手下留情!」
九叔將全身法力盡數灌入八卦鏡,擋在了石堅面前。
「找死!」
石堅眼中殺機一閃,竟真的對著九叔,轟出了狂暴的閃電奔雷拳!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光與雷光轟然炸開,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全場!
噗!
九叔身形劇震,腳下的土地龜裂開來,但他終究是擋下了這一擊,保住了身後那隻瑟瑟發抖的鬼魂。
一瞬間,整個先天八卦陣,無論是慘叫的鬼魂,還是動手的弟子,全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場中對峙的兩人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石堅緩緩收回拳頭,周身跳動的電弧漸漸平息。
他看著面色漲紅的九叔,眼神中的輕蔑化為了實質的殺意。
為了區區一隻鬼,忤逆我?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即將爆發的頂點,
石堅的目光,卻被另一處異常的景象吸引了。
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安靜的年輕道士——蘇晨。
陣法之內,人人都在激鬥,唯獨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個角落,偶爾抬抬手。
可詭異的是,那些被程兵等人「定住」的鬼魂,
一旦靠近他周身三尺範圍,便會憑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手中那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幡之中,消失不見。
沒有符籙,沒有咒語,沒有法力波動。
就那麼……消失了。
石堅瞳孔猛地一縮。
他自己的閃電奔雷拳,打死一隻鬼,還需要凝聚雷光,爆發出強大的聲勢。
可這個蘇晨收一隻鬼,卻悄無聲息,比撣掉一片灰塵還要輕鬆。
一開始,他以為是九叔給了這徒弟什麼厲害的法器。
可現在看來,不對!
這根本不是茅山道術的路數!
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法門!
短短几分鐘,經這小子手消失的鬼魂,數量竟已不下百隻!
這效率……比他親自動手還要快!
石堅心中的警鈴,前所未有地劇烈轟鳴起來!
這個徒弟,有問題!有大問題!
他緩緩收回了即將再次揮向九叔的拳頭,
那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機,也從九叔身上悄然移開。
他轉過身,將那雙陰冷如萬年寒冰的眸子,死死地鎖定在了不遠處的蘇晨身上。
「林九,你這個徒弟……」
石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探究和威脅。
「藏得很深啊。」
九叔心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蘇晨擋在身後,沉聲道,
「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收鬼法器,難登大雅之堂。倒是師兄你,如此大規模擊殺鬼魂,難道就不怕陰司問責嗎?」
石堅冷笑一聲,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蘇晨。
「此事起因是你那兩個廢物徒弟,我不過是代為出手,清理一些負隅頑抗的凶魂罷了。剩下的,交給鬼差也綽綽有餘。」
他深深地看了蘇晨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貌刻在心裡。
就在他們對峙的這片刻功夫,陣內殘餘的鬼魂已被盡數制服,被茅山弟子們手忙腳亂地用酒罈、墨斗線等物收了起來,封上符紙。
「既然事了,那便就此別過。」
石堅一甩道袍,語氣冰冷,
「這些鬼魂,就由師弟你親自向陰司交差吧。」
說罷,他不再停留,帶著臉色同樣陰沉的石少堅和一眾弟子,轉身離去。
看著石堅遠去的背影,蘇晨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開。
成了。
石堅沒有再像原劇情里那樣,
維持那副道貌岸然的偽善面孔。
自己的出現,如同催化劑,讓他提前暴露了本性。
更重要的是,九叔看清了。
蘇晨能感覺到,身前九叔的氣息依舊不穩,但那份對石堅的失望與決絕,卻無比清晰。
這為他後續的計劃,鋪平了道路。
「公子,新入幡中的鬼魂共計一百七十二名,是否開始甄別?」
「立刻排查底細。」
蘇晨用神念迅速回復,
「符合要求的留下,不符合的,直接送它們去該去的地方。」
小麗遲疑了一下,
「公子,就這麼放它們去地府,不怕它們向鬼差透露功德幡的存在嗎?」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怕什麼?他石堅虐殺的鬼魂何止百數,他都不怕,我怕什麼?」
「更何況……」
蘇晨的意念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坦然。
「我這,不是千魂幡。」
「是護國功德幡!」
「它們就算說了,地府又能奈我何?是該嘉獎我收攏善魂、積攢功德,還是怪我搶了他們的差事?」
一番話,讓小麗徹底安心。
蘇晨收回神思,看向身前依舊擋著他,氣息紊亂的九叔,
以及旁邊驚魂未定、滿臉後怕的秋生和文才。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有些事,不能再瞞了。
他對著九叔,鄭重地躬身一拜。
「師父。」
「弟子,有一樣東西,想請您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