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內,法壇肅立。
九叔先是取出一顆圓潤的雞蛋,以硃砂墨筆,在蛋殼上飛快地寫下「勒令」二字,
又畫上三台星點,分列天柱地柱,中間,則是「石少堅」三個小字。
這樣的雞蛋,他一連準備了七顆,對應三魂七魄中的七魄。
準備妥當,他將雞蛋在法壇上依次擺好,又點燃三炷清香,插進香爐。
燭火跳動,映照著他凝重的臉。
一切準備就緒。
九叔右腳猛地跺地三次,整個人竟如羽毛般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一個利落的旋轉,穩穩落在法壇之前。
下一刻,他動作一變,竟如戲台上的花旦,
邁著小碎步,蘭花指一翹,拈起了桌上的招魂幡。
幡旗舞動,帶起一陣微風。
九叔清了清嗓子,竟捏著嗓子,用一種怪異的、又尖又細的調子吟唱起來。
「石少堅的三魂七魄快回來,回到老地方……」
「街頭街尾一孤魂,床上床下一孤魂,房前房後一孤魂,一孤魂——」
門縫外,秋生和文才再也繃不住了。
「噗嗤——」
兩人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笑得滿臉通紅。
師父這……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屋內的九叔,耳朵微微一動,眉頭一皺。
他手上動作不停,手指卻朝著門縫方向,屈指一彈。
「哎喲!」
「啊!」
兩聲悶哼,秋生和文才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雙雙跌坐在地。
蘇晨扶額。
「好了,看得差不多了,該辦正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那枚紐扣大小的微型攝像機,
穩穩地卡在了門縫的木頭裡,鏡頭正對法壇。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起兩個還在揉屁股的師兄,快步走出了義莊。
……
與此同時,基地中。
巨型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著義莊內的景象。
顧修明、林墨等人圍在屏幕前,人手一個筆記本,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記錄動作節點,頻率3.2赫茲,手腕翻轉角度……」
「聲紋分析,音頻處於高頻區,類似某種次聲波引導……」
「這動作看似有幾分好笑,但是卻能實打實地招魂!」
林墨一邊飛速敲擊著鍵盤,一邊感嘆。
幾人都是看過九叔電影的,可電影裡的場面,
哪有現在這3D環繞帶數據分析的直播來得震撼!
這就是道術的玄妙!
屏幕中,九叔唱完了最後一句,又是一個空轉,返回法壇。
招魂幡被他「啪」地一聲插在法壇一旁。
他雙手按在桌上,整個身體連同腦袋,開始高頻率地劇烈抖動起來。
剎那間,一股陰冷的風憑空在正廳內颳起,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七道模糊的能量體,被強行從虛空中召喚出來,在大廳中驚惶地盤旋。
看到這一幕,林墨的眼睛都直了,嘴裡下意識地蹦出一句。
「我靠!看似老頭在搖頭,實則老頭在搖人啊!」
義莊內。
九叔看著那七道久久不能凝聚的魂魄,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還好,能召喚回來。
這就代表石少堅的三魂七魄還沒有徹底魂飛魄散。
只是魂魄離體時間太久,已經開始渙散,單靠招魂幡,已經無法讓它們重新凝聚了。
九叔目光一凝,劍指在燭火中輕輕一引。
一簇豆大的火苗,竟被他從燭芯上分離出來,安然地懸停在他的指尖。
他屈指一彈。
「去!」
火苗飛出,化作一道引線,將那七道盤旋的能量體串聯、引導。
它們開始朝著中心匯聚、融合。
最終,一個半透明的、痴痴呆呆的人影出現在大廳中央。
正是石少堅的元神。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傻傻地開口,
「不像我家嘛。」
九叔面不改色地騙道,
「這是你姥姥家。」
石少堅的元神歪了歪頭,
「你不是我姥姥。」
「我是你爺爺,你是我孫子。」
九叔一臉嚴肅,
「孫子,進去吧。」
話音剛落,他拿起桌上的銅鈴,用力一搖。
「鈴鈴鈴——!」
石少堅的元神瞬間化作一道藍色流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陶罐之中。
九叔眼疾手快,拿起一張鎮屍符,狠狠拍在了陶罐的封口上。
……
另一邊,小樹林中。
秋生和文才找得滿頭大汗,卻連根毛都沒發現。
蘇晨走到一處陰影下,取出一塊溫潤的玉佩。
養魂玉。
隨著一絲法力注入,一道白影悄然浮現。
「公子。」
小麗盈盈一拜。
「找找看,這附近有沒有一具肉身。」
「是。」
小麗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在林中穿梭。
不過片刻,遠處傳來她的一聲驚呼。
「啊!好可怕啊!」
聲音未落,那道白影便以極快的速度飄了回來,
一頭撲進了蘇晨的懷裡,瑟瑟發抖。
「怎麼了?」
「公子,那邊……那邊……」
小麗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秋生和文才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對視一眼,立刻湊了過去。
只看了一眼,兩人便「哇」的一聲,
臉色煞白地退了回來,扶著樹幹乾嘔。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殘破的衣衫下,血肉模糊,幾處骨頭都露了出來,像是被什麼野獸狠狠啃噬過一般。
「怎麼辦啊……」
文才帶著哭腔,
「這……這怎麼跟大師伯交代啊!」
「別怕。」
蘇晨的聲音沉穩有力,
「就按照我說的做。」
他示意兩人將那具殘破的肉身用帶來的白布包裹起來,扛在肩上。
回到義莊時,院子裡的氣氛凝重得可怕。
正廳燈火通明。
九叔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而在主位上,一個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道人,正端著茶杯,赫然是石堅!
蘇晨看了一眼身旁已經嚇得腿軟的秋生和文才,
二人立刻心領神會,將肩上的東西輕輕放在了大廳中央的地上。
「磨磨蹭蹭,幹什麼去了!」
九叔皺眉呵斥。
蘇晨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沉痛。
「師父,大師伯。為了找到少堅師兄,我們耽誤了許久。」
他頓了頓,指著地上的白布包裹,長嘆一聲。
「最後,是跟著幾條野狗的蹤跡才找到他。只可惜……唉,少堅師兄他……他已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了。」
話音落下,石堅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緩緩從蘇晨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地上那個滲出點點血跡的白色包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