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味,混雜著腐肉燒焦的惡臭,直衝天靈蓋。
石少堅站在義莊破碎的大門處,紫黑色的電弧在他如鐵鑄般的皮膚上遊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蘇晨,嘴角咧開的弧度幾乎觸及耳根,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餓……」
那個字像是從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中擠出來的,聽得人牙酸。
「開火!別讓他近身!」
程兵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噠噠噠噠噠!」
義莊內火光再起。趙烈手中的改裝機槍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特製的穿甲彈如暴雨般傾瀉在石少堅身上。
這種子彈,彈頭是高硬度鎢合金,內部填充了壓縮硃砂,別說是殭屍,就是輕型裝甲車也能打個對穿。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叮叮叮叮!」
子彈擊中石少堅的胸膛,竟爆出一連串耀眼的火星,
隨即便被那層流動的紫雷彈開,不知崩飛到了哪個角落。
「臥槽!這特麼是坦克嗎?!」
趙烈瞪圓了牛眼,眼看著幾發子彈直接鑲嵌在石少堅的肌肉表層,卻根本無法深入分毫。
石少堅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微微後仰,但這似乎激怒了他。
「吼——!」
他猛地一跺腳,地面青磚瞬間龜裂。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頂著密集的彈雨,硬生生向前沖了三步!
這三步,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他隨手抓起院中那個重達數百斤的石桌,
像是扔一個泡沫板一樣,單臂發力,狠狠砸向火力最猛的趙烈。
「閃開!」
程兵猛地撞開趙烈。
「轟!」
石桌砸在牆壁上,碎石飛濺,整面牆塌了一半。
「物理超度行不通,這玩意兒物抗點滿了!小玉,小麗,攻他下盤和後腦!別硬碰!」
兩道陰風驟起。
董小玉和小麗雖然心存畏懼,但蘇晨的命令就是鐵律。
兩女鬼化作紅白兩道流光,一左一右,鬼爪帶著森森寒氣,直取石少堅的關節要害。
「滋啦——!」
還沒等她們觸碰到石少堅的身體,他周身那層紫黑色的雷光仿佛有靈性一般,瞬間暴漲!
「啊——!」
兩聲悽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雷法乃天地正氣,最克陰邪。
雖然這是石堅練的邪雷,但對鬼魂的殺傷力依然是毀滅性的。
董小玉和小麗如同觸電的飛鳥,瞬間被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玉原本凝實的魂體此刻竟變得有些透明,痛苦地蜷縮著,顯然受創不輕。
「該死,自帶『荊棘反甲』還是帶雷屬性的!」
蘇晨暗罵一聲,這石堅簡直是個瘋子,把親兒子煉成這種怪物,這是奔著同歸於盡來的。
「用索具!困住他!」
程兵見火力無效,立刻切換戰術。
他和蘇晴同時扣動扳機,兩道特製的合金鎖鏈帶著倒鉤,精準地纏住了石少堅的雙腿。
「拉!」
三人合力,身體後傾,試圖利用槓桿原理和自身重量將石少堅絆倒。
石少堅身形一頓,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鎖鏈,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沒有掙扎,而是反手抓住了鎖鏈的一端,手臂肌肉隆起,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動。
「過來!」
一聲非人的咆哮。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鎖鏈傳來。
程兵、趙烈和蘇晴三人根本來不及鬆手,整個人就被這股蠻力直接拽飛,像是三個破布娃娃一樣,狠狠砸向另一側的石柱。
「砰!砰!砰!」
三人落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一時半會兒竟爬不起來。
全線潰敗。
短短不到一分鐘,現代小隊、厲鬼助攻,全部歇菜。
義莊大堂前,只剩下九叔師徒三人。
文才和秋生看著那步步逼近的雷屍,腿肚子都在轉筋,手裡的桃木劍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師……師父……」
文才帶著哭腔,
「要不咱們跑吧?」
「跑?往哪跑!」
九叔面色鐵青,一把推開兩個徒弟,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百年桃木劍挽了個劍花,劍尖直指石少堅。
「孽障!生前不修德,死後還要作惡!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九叔腳踏七星,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劍身上。
桃木劍金光大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石少堅的心口膻中穴!
這一劍,匯聚了九叔畢生功力。
石少堅不閃不避,任由那金光閃閃的桃木劍刺來。
「叮!」
劍尖刺中那堅硬如鐵的皮膚,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
「咔嚓!」
那柄斬妖除魔無數的桃木劍,竟從中間斷成兩截!
九叔瞳孔猛地一縮。
石少堅一把抓住了剩下的半截劍身,掌心雷光涌動,瞬間將那半截桃木燒成了焦炭。
隨後,他那隻纏繞著電弧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九叔的天靈蓋狠狠拍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九叔必死無疑!
「師父!」
秋生和文才絕望大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站在後方未動的蘇晨,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芒。
剛才的所有攻擊,並非毫無意義。
蘇晨清晰地捕捉到,每當石少堅爆發雷力彈開攻擊或者發力時,
他胸口下方三寸的位置,那裡的紫光會有一瞬間的黯淡。
那是能量循環的節點!
「就是現在!聯手!破防!」
「動手!」
蘇晨一聲暴喝,身形不退反進,腳踏罡步,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九叔與他默契天成,根本無需多言。
師徒二人同時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精血噴在掌心。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五雷正法,誅邪!」
兩道咒語幾乎同時響起,聲如洪鐘,震得義莊屋頂的瓦片簌簌發抖。
九叔掌心是一團純正浩大的金光雷霆,剛猛無鑄.
蘇晨掌心則是一抹幽藍深邃的陰五雷,詭譎靈動。
兩股截然不同的雷勁在半空中轟然對撞,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像是水乳交融般匯聚成一條蜿蜒咆哮的雷龍!
這一擊,匯聚了茅山當代兩大高手的全部精氣神。
雷龍昂首,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精準無比地轟向石少堅胸口那處雷光流轉的節點。
「轟隆——!!!」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義莊大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就連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擊的高溫蒸發,熱浪滾滾撲面而來。
「成……成了嗎?」
文才躲在柱子後面,眯著眼,滿臉希冀。
光芒散去。
九叔維持著出掌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然而下一秒,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劇烈收縮。
「怎麼可能?!」
只見煙塵散去處,石少堅依舊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胸口那個被擊中的位置,此刻正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瘋狂旋轉著。
那條足以開山裂石的雷龍,竟然被他像吸麵條一樣,一絲一縷地吸進了體內!
「呃——」
石少堅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仿佛剛吃完一頓饕餮盛宴。
隨著最後一道電弧沒入他的胸口,他原本黑鐵色的皮膚上,
紫色的雷紋瞬間暴漲,光芒大盛,甚至連原本乾癟的肌肉都充氣般鼓脹了一圈。
「這……這是…雷屍霸體!他……他把雷法當補品吃了?!」
……
客棧,密室。
一面盛滿清水的銅盆前,石堅盤膝而坐,水面上倒映著的正是義莊內的景象。
看到九叔那副見鬼的表情,石堅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林鳳嬌啊林鳳嬌,你也有今天!」
「蠢貨!簡直是蠢貨!」
「我兒乃是萬中無一的雷屍之體,以雷霆淬鍊肉身,早已不在五行之中!你們用雷法打他?那是怕他吃不飽,給他餵飯呢!」
石堅指著水面中的蘇晨,眼中滿是怨毒與快意,
「蘇晨小兒,你不是自詡聰明嗎?我看你怎麼死!今晚,你們通通都要變成我兒的血食!」
……
義莊內。
局勢瞬間崩壞。
「吼!」
吸收了雙重掌心雷的石少堅,實力暴漲何止一倍。
他身形一晃,竟憑空消失在原地。
「小心!」
蘇晨瞳孔一縮,大聲示警。
但太快了。
那是超越了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串紫色電弧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砰!」
正準備上前攙扶九叔的秋生,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就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直接橫飛出去十幾米,狠狠砸穿了義莊的側牆,生死不知。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道恐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文才面前。
文才手裡還握著那把打空的衝鋒鎗,整個人僵在原地,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一隻布滿紫色雷紋的大手,像是鐵鉗一樣,一把掐住了文才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石少堅歪著頭,猩紅的眸子盯著手裡不斷掙扎的文才,嘴角裂開,露出一排森白的獠牙,緩緩湊近文才的大動脈。
死亡的陰影,籠罩全場。
物理攻擊無效。
法術攻擊被吞噬。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怪物!
「孽障!放開他!」
九叔怒吼一聲,不顧體內氣血翻湧,就要衝上去拼命。
「別動。」
一隻手冷靜地按住了九叔的肩膀。
九叔回頭,看到的是蘇晨那張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臉。
在這個絕望的時刻,蘇晨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計算。
「師父,這種硬骨頭,正統道法是啃不動的。」
蘇晨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布包。
隨著布包解開,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瞬間在大堂內瀰漫開來,
周圍的溫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連地上的血跡都結出了一層薄霜。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旗。
蘇晨握著那面小旗,看著正準備下口的石少堅,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既然雷法你吃得開心,那不知道這道『加料』的主菜,你會不會消化不良?」
客棧密室中。
原本狂笑的石堅,笑容猛地僵在臉上。
他死死盯著水盆中蘇晨手中的那面旗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變得尖銳而不可置信:
「千魂幡?!」
「這小子……這小子竟然也是個邪修?!」
「在茅山正宗面前玩這種陰毒法器,蘇晨,你這是班門弄斧!自尋死路!」
石堅再次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不屑。
在他看來,蘇晨這是狗急跳牆了。
跟他石堅比邪術?
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然而,義莊內的蘇晨卻仿佛聽到了石堅的心聲一般,對著虛空輕輕搖了搖手指。
「誰告訴你,這是普通的千魂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