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俠王城那高大巍峨的城門下,一列由三輛騾車組成的商隊,緩緩停住。
城門守衛本想按例上前盤查,可目光剛一接觸到商隊四周那些護衛的眼神,便瞬間如墜冰窟。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沒有尋常江湖客的桀驁,沒有鏢師的疲憊,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凝成實質的殺氣。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手按在朴刀和長棍上,便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鐵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守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手心已滿是冷汗。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綢緞管家服、年約五旬的老者,在幾名家丁的簇擁下,快步從城內走出。
他便是俠王府的總管,王福。
王福的目光在商隊上下一掃,多年的閱歷讓他瞬間就看出了這支隊伍的非同尋常。
尤其是為首那名騎在馬上的年輕人,
一身錦緞衣袍,氣質從容,眼神深邃,
身後跟著的幾位老者,更是氣息淵渟岳峙,深不可測。
「在下蘇晨,自東方而來的一介商賈。」
蘇晨翻身下馬,對著王福拱了拱手,微笑開口,
「聽聞俠王府廣發英雄帖,我等心嚮往之,特來拜會。」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福心中一凜。
他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這哪裡是什麼商賈,這分明是一支百戰精兵!
那股子紀律與血氣,便是城中最精銳的城衛軍,也遠遠不及!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回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原來是蘇老闆,快請!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時!」
王福不敢耽擱,親自在前方引路,將蘇晨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迎入俠王府。
俠王府,正廳。
一位身穿白衣,長發用一根玉簪簡單束起,面容俊朗,氣質儒雅中又透著一股鋒利劍氣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主位。
他便是當代俠王,王志文。
「蘇老闆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王志文起身相迎,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蘇晨身後的程兵等人身上。
他心中暗驚。
這些人,氣血之旺盛,筋骨之強健,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武林人士!
「王城主客氣了。」
蘇晨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禮,
「我等雲遊四海,販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路過貴地,見俠王府英雄帖遍傳天下,心生敬仰,便想來結識一番。」
「哈哈哈,蘇老闆能來,便是我俠王府的榮幸!」
王志文大笑,他正愁於天下會一手遮天,江湖正道式微,急需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蘇晨這支神秘的隊伍,無疑是他最想結交的「奇人」。
雙方落座,寒暄幾句後,蘇晨輕輕拍了拍手。
程兵會意,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十幾名龍牙戰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將數個沉重的木箱抬入大廳,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咚」的悶響。
箱蓋打開。
剎那間,滿室生輝!
一排排晶瑩剔剔、造型精美的琉璃瓶,在廳內燈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瓶內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旁邊還有一塊塊用精美油紙包裹,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香胰子」。
「這……這不是……」
王志文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
作為一城之主,他當然知道,就是這些東西,
在短短几日之內,便風靡了周邊數個城鎮,讓無數富商豪紳、貴婦小姐為之瘋狂!
一件,便可賣出百兩紋銀的天價!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蘇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微笑道,
「這些,皆出自我等家鄉。不知王城主,可有興趣,與我做一筆更大的生意?」
王志文呼吸一滯。
他廣發英雄帖,宴請八方豪傑,每日的花銷如流水一般。俠王府雖有底蘊,但也快要捉襟見肘。
蘇晨的提議,無異於雪中送炭!
「蘇老闆請講!」
王志文坐了回去,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提供貨源,俠王府負責銷售。」
蘇晨伸出三根手指,
「所得利潤,我七,你三。」
「不對。」
王志文搖了搖頭。
蘇晨眉頭微挑。
只見王志文站起身,對著蘇晨鄭重一揖,
「蘇老闆,你這是在幫我俠王府!此等恩情,你八,我二!」
他很清楚,掌握了貨源的蘇晨,完全可以自己開闢商路。
之所以找上他,是在向他示好,是在投資他俠王府!
這份人情,他必須領!
「好!」
蘇晨撫掌大笑,
「俠王快人快語,我便交了你這個朋友!」
一場關乎俠王府未來命脈的商業合作,就在這三言兩語間,輕鬆敲定。
晚宴之上,氣氛熱烈。
王志文頻頻舉杯,蘇晨也藉機向他介紹了九叔、四目道長和一休大師。
「這位,是家師,林九。」
蘇晨指著九叔,神情恭敬。
王志文目光一凝,他能感覺到,這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林道長,體內仿佛蘊含著一股引而不發的雷霆之力,讓他都感到心悸。
這絕非凡俗之輩!
「能結識諸位奇人,實乃我王某三生之幸!」
王志文越發覺得,自己今天賭對了!
酒過三巡,宴席散去。蘇晨一行人被安排在了俠王府最雅致的西跨院住下。
夜,靜悄悄的。
文才和秋生二人卻毫無睡意,他們湊到蘇晨房裡,滿臉的興奮與好奇。
「師弟,師弟!」
文才搓著手,一臉諂媚,
「咱們現在也算是俠王府的貴客了,能不能……去看看那個冰魄啊?能讓屍體不腐爛的寶貝,到底長啥樣啊?」
「對啊!」
秋生也附和道,
「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寶貝呢!」
蘇晨正盤膝坐在床上,聞言,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想看?」
「想!」
兩人異口同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冰魄,就在初代俠王的嘴裡含著,被供奉在俠王府的祠堂禁地。」
蘇晨的聲音幽幽傳來,讓兩人興奮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們現在是客人,不是主人。就算跟王志文達成了合作,關係也沒好到可以隨意參觀人家祖宗祠堂的地步。」
蘇晨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想看可以,但不是現在。」
「等一個該來的人,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