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國。
啟明計劃指揮部,地下三層。
程兵是凌晨兩點十七分抵達的。
他穿著那身在風雲世界定製的粗布短打,腰間還別著一把朴刀,
整個人從隔離室的鋁合門裡走出來時,值班的安保人員差點把槍掏出來。
消毒通道走完,程兵把懷裡捂得嚴嚴實實的幾本冊子,雙手遞到了已經等在通道口的李硯秋面前。
「李局,蘇先生讓我帶回來的。」
李硯秋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眉頭就擰了起來。
不是看不懂——恰恰相反,他當年在特種部隊時研究過不少格鬥體系的力學原理,
冊子上那些關於氣血運行、勁力走向的描述,雖然用的是古文,但內在邏輯清晰得嚇人。
「排雲掌,十一式。」他合上冊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蘇晨說三天?」
「三天。」程兵點頭。
李硯秋沒再多問,轉身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老陳,起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陳海平略帶沙啞的聲音,
「我沒睡。上次蘇晨傳回來的元氣波動數據我還沒跑完,你說。」
「東西到了,比元氣數據更勁爆。」
李硯秋的語氣平靜,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這是他極度重視某件事時的習慣,
「異世界的完整武學秘籍,手抄原本。啟動'仙武科技部',最高級別。」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陳海平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李硯秋非常熟悉的、近乎癲狂的興奮。
「我二十分鐘到。不,十五分鐘。你把張之維老爺子叫上。這次不是生物學一家的事,這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這是人類文明的事。」
李硯秋掛了電話,看著手裡的冊子,嘴角動了動。
他想起蘇晨第一次穿越回來時,自己說的那句話——「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現在看來,這小子不僅安全,還給龍國帶回了一把捅破天的鑰匙。
……
四十分鐘後。
指揮部的核心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陳海平的金絲眼鏡反射著頭頂的冷光燈,他面前攤開的不是秘籍原本,
那已經被送進了隔壁的高精度掃描室,而是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流。
程保國,著名生物大拿,坐在角落,白襯衫一絲不苟,手邊放著一杯深度烘焙的黑咖啡。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投影幕布上正在實時更新的掃描圖像。
張之維坐在主位旁邊,鬚髮皆白的老道士難得換了一身正式的藏青道袍,腰間的八卦扣擦得鋥亮。
他是被專車從道教協會接來的,上車時還在打坐,下車時臉上的表情就沒變過。
但當掃描室傳回第一張《排雲掌》的高清數位化圖像,投射在幕布上時,老道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勁力走向……」
張之維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跟我們道門的'周天搬運'有七成相似,但他走的不是經脈,是氣血。」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枯瘦的手指點在圖上一處標註。
「這裡,第七式到第八式的銜接,有一個斷層。氣血在膻中穴形成渦旋後,沒有引導路徑直接進入下一式的起手。」
陳海平猛地抬頭:「您的意思是——」
「這套掌法,被人為截斷過。」
張之維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教這套掌法的人,故意在關鍵節點留了後門。練到深處,氣血必然淤堵,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寸斷。」
會議室里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程保國放下咖啡杯,開口了,
「也就是說,這不僅是一套殘缺的功法,還是一套帶毒的功法。」
「毒?」
陳海平皺眉。
「控制手段。」
程保國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得像在念一份作戰報告,
「教你武功,但在你體內埋一顆定時炸彈。你越強,炸彈越大。什麼時候想弄死你,只需要逼你全力出手,氣血衝擊斷層,自己就炸了。」
「高明。」
他補了一句,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李硯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能修復嗎?」
陳海平已經在瘋狂敲鍵盤了,他調出了此前建立的元氣數據模型,將《排雲掌》的氣血運行軌跡導入其中。
屏幕上,一個三維人體模型亮了起來,紅色的氣血流線沿著掌法路徑運轉,在第七式末尾,果然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標記。
「斷層找到了。」
陳海平的聲音發顫,是興奮,
「模型顯示,這個斷層的修複方案有三種可能路徑。如果結合張老的道門周天理論做橋接……」
他猛地轉向張之維。
「張老,我需要您把道門周天搬運的完整經脈圖譜,錄入我們的系統。」
張之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沒有猶豫,沒有「道門秘傳不可外泄」的推脫。
老道士很清楚,從蘇晨第一次穿越回來的那天起,所有舊規矩,都該改了。
……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仙武科技部沒有一個人離開過指揮部。
陳海平帶著十二名跨學科專家,輪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算。
超級計算機「天河」的算力被調撥了百分之三十,專門用於武學數據的模擬推演。
第一天,斷層修復完成。
《排雲掌》第七式到第八式之間的氣血橋接方案被確定,經過一千六百次模擬驗證,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第二天,缺失的第十二式「愁雲慘澹」被逆向推演出來。
這一式的核心,是將前十一式積蓄的所有氣血,在一瞬間通過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位同時爆發。
陳海平看到推演結果時,手裡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這一掌的能量輸出峰值……」
他盯著屏幕,聲音乾澀,
「相當於一枚小型航空炸彈。」
程保國走過來,看了一眼數據,難得地挑了挑眉。
「繼續。」他說。
第三天。
凌晨四點,陳海平從工位上彈了起來,把旁邊打盹的林墨嚇了一跳。
「出來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顫抖。
屏幕上,《排雲掌》的完整模型正在緩緩旋轉。
十二式之後,第十三式的氣血軌跡以金色線條呈現,如同一條盤旋升騰的龍。
第十四式,則是一片純粹的白。
「第十三式,我們命名為'雲破天開'。」
陳海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氣血不再局限於體內循環,而是引動天地間的元氣共振。簡單說——」
他深吸一口氣。
「第十二式是炸彈,第十三式是飛彈。」
「第十四式呢?」李硯秋問。
陳海平沉默了一下,看向張之維。
老道士閉著眼,手指輕輕捻動念珠,半晌才開口。
「第十四式的推演模型,我看過了。」
他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掩飾的震動,「那已經不是武學了。」
「那是什麼?」
「入道。」
兩個字,讓整個實驗室陷入死寂。
李硯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龍國首都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通知教育部,啟動'武學興國'戰略預案。」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脊背發直的力量。
「從今天起,武學納入國民教育體系。小學設基礎樁功課,中學分流內外功方向,大學開設專項學科。」
他頓了頓。
「高考,加設武學科目。」
陳海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程保國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建議增設煉丹學、符籙學、趕屍學等應用型專業,要求本科生至少選修兩門,否則不予畢業。」
所有人看向他。
他推了推眼鏡:「怎麼,不合理嗎?」
當天,龍國教育部官網發布了一則公告,標題只有八個字——
《關於全面推行武學教育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