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妖氣，比縣尉身上的官威來得更快、更直接。
那幾隻盤旋的烏鴉發出尖笑，不是用喉嚨，是用某種精神頻率震動空氣。
林墨的靈能探測儀上，代表「精神污染」的讀數瞬間跳了三個紅格。
下一秒，地面動了。
不是地震。
是某種東西在泥土下高速穿行，拱起一道道土龍。
「地底！」
千鶴道長桃木劍一振，劍尖直指地面。
晚了。
數十條形如枯藤、手臂粗細的東西從地底猛然鑽出！
它們沒有葉子，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粘液，頂端裂開，露出環狀的細密尖牙。
「沙沙——」
藤蔓在地面上遊走，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開火！」
程兵的命令沒有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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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術步槍的槍聲在寂靜的鎮口炸開。
硃砂符彈組成的火線精準地掃向藤蔓群。
「滋啦——」
子彈打在藤蔓上，濺起一串火星。
那層滑膩的粘液起到了絕佳的緩衝和偏導作用，大部分符彈直接滑開，只有少數幾發嵌入了藤蔓的本體。
被擊中的藤蔓猛地一縮，傷口處流出墨綠色的汁液，但僅僅兩秒，新的肉芽就從傷口邊緣長出，迅速癒合。
「媽的，滑不溜秋的！」趙烈罵了一句，換上一個裝填了特製破甲符彈的彈匣，對準一條撲來的藤蔓，三連點射。
破甲彈頭成功撕開了粘液層，鑽入藤蔓體內。
「轟！」
彈頭內部的微型爆破符陣啟動，將那條藤蔓炸成數截。
但斷裂的藤蔓落在地上，每一截都像壁虎的尾巴一樣扭動，然後重新鑽入土裡。
三秒後，從它們消失的地方，鑽出了更多的、更細小的藤蔓。
一名龍牙戰士被一條從背後偷襲的藤蔓纏住了腳踝，巨大的力量將他瞬間拖倒在地。
他反應極快，戰術匕首反手一割，火星四濺，只在藤蔓上留下一道白痕。
「嗤啦——」
他腿上的特製作戰服，被藤蔓表皮的倒刺輕易撕開一道口子。
「救我！」
千鶴道長的身影已經到了。
桃木劍帶起一道白芒，精準地斬在藤蔓上。
藤蔓應聲而斷。
但斷口處，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生長出來。
「物理防禦A級，能量抗性B+，具備高速再生和分裂能力！」林墨躲在殘壁後，語速飛快，「核心能量頻譜有黑山老妖的陰氣特徵，但生長模式是樹妖姥姥的根須！資料庫里沒有完美克制的方案！」
麻煩了。
程兵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藤蔓越聚越多，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開始協同配合，從四面八方將小隊活動的空間壓縮。
地面、牆壁、甚至那些被遺棄的板車底下，到處都是「沙沙」遊走的黑色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植物腐爛的腥甜氣味，聞久了讓人頭暈。
「隊長，數量太多了！至少一百二十隻以上！」
「手雷準備！」
程兵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是下下策。大威力爆炸物雖然能瞬間清場，但也會徹底暴露他們的位置，引來更多未知的麻煩。
就在他準備下令的前一秒，他的單兵通訊終端，響起一個陌生的、冷靜到不似人聲的提示音。
「滴。」
一個獨立的加密頻道被強行建立。
「程隊長，我是顧修明。蘇晨先生讓我臨時接管戰術指揮。」
程兵握槍的手指猛地一緊。
顧修明？那個蘇晨在藍星會議上提到的、「秘密任務」的核心目標？他怎麼會在這裡？
腦中的疑問只存在了零點五秒。
「請講。」
程兵回答。這是命令，也是信任。
「你方陣中，靈能波動最強的三人，代號『雷』、『冰』、『風』，讓他們啟動最高亮度的照明符。」
林墨的屏幕上，瞬間被標記出了步驚雲、聶風、斷浪三人的位置。
「然後，分別移動到坐標A（13.4, 27.1）、B（-5.6, 33.8）、C（2.9, -15.5），保持每秒五米的勻速移動。」
「其餘人，原地待命，關閉所有光源，包括槍械上的符文微光。」
「一休大師，請您以大悲咒梵音覆蓋全場，頻率維持在三百赫茲，不要有攻擊性，只需營造氛圍。」
一連串指令，清晰、精準、不容置疑。
程兵雖然完全不理解這套操作的邏輯，但他還是選擇了執行。
「步驚雲、聶風、斷浪，執行『螢火蟲』方案！其餘人，熄滅光源，原地防禦！一休大師，麻煩您了！」
三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
最高亮度的照明符，是專門用來在極陰環境下驅散鬼霧的，亮如白晝。
瞬間，三人成了整個戰場上最醒目的目標。
所有藤妖停頓了一秒。
然後，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放棄了對大部隊的圍攻，瘋狂地朝著三個移動的光點涌去！
無數藤蔓在空中交織、纏繞，像一張巨大的黑網，試圖將那三個光源徹底包裹、吞噬。
步驚雲三人嚴格按照顧修明給出的路線移動，速度不快不慢。
他們能感覺到無數藤蔓從身邊擦過，帶起的風聲如同鬼哭。
藤妖們在瘋狂的追逐中，不自覺地互相纏繞、打結。
追逐A點的藤蔓纏住了追逐B點的，追逐C點的又絆倒了追逐A點的。
不到一分鐘。
一個由無數藤蔓自行編織、纏繞、打結而成的巨大球體，在鎮口中央形成。
藤球還在不斷蠕動、收緊，試圖將中心那三個作為誘餌的光源徹底絞殺。
通訊頻道里，顧修明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燕赤霞先生。」
「坐標核心，無差別攻擊。」
一直站在原地、仿佛被遺忘的燕赤霞，猛然睜眼。
他一躍而起，人在空中，背後的古劍已然出鞘。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一道赤金色的劍芒在夜空中亮起，如驚鴻乍現。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劍刺出。
刺入藤球的核心。
「爆。」
赤金劍氣在藤球內部轟然引爆。
至陽之力，如同被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那些陰氣凝聚的藤蔓。
「嘶——！！！」
巨大的藤球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火球。
悽厲的、不似生物的尖嘯從火焰中傳出，無數扭曲的藤蔓在火中掙扎、碳化。
最終，尖嘯聲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燼，以及幾塊尚未完全燒毀的、閃爍著幽光的能量結晶。
整個戰場，再次恢復了死寂。
龍牙的戰士們看著那堆灰燼，又看了看毫髮無傷的自己，許多人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這就……結束了？
顧修明的最後一條指令，打破了寂靜。
「打掃戰場，收集樣本，特別是那種能量結晶。」
「十五分鐘後，前往郭北縣。」
「我在那裡等你們。」
***
十五分鐘後。
郭北縣城門口，一家破舊的茶寮。
「先行者」小隊在昏暗的燈光下，見到了顧修明。
他穿著一身乾淨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半截手腕。
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深邃。
他面前的木桌上，擺著一壺熱茶，一盤點心。
看到程兵一行人走近，他抬起頭，微笑著指了指桌上的點心。
「嘗嘗，本地的桂花糕，味道不錯。」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墨的戰術平板上。
「戰場數據我已經備份了。藤妖的樣本很有研究價值，陳海平院士會很高興。」
程兵在他對面坐下，目光銳利：「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顧修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直接回答。
他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
「有個壞消息，和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你們想先聽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