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軍靴踩進三寸厚的松針層，發出「噗嗤」一聲悶響。
抬頭。
樹。
不是普通的樹。
每一棵都有兩人合抱粗，樹皮上泛著銀色的光澤，不是反光——是樹本身在發光。
樹冠層疊交錯，把天空切成碎片，陽光從碎片裡漏下來，落在地面上是金色的斑點。
空氣里有東西。
肉眼可見的東西。
銀白色的絲線，比蛛絲還細，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無處不在。
拂過臉頰時有一絲涼意，像初雪落在皮膚上的觸感。
九叔從光門裡踏出來。
習慣性地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
動作停了。
他低頭看杯子。
水面上凝著一層銀色的霧。
薄薄的，肉眼可見。
那幾顆泡了三天、早就沒味道的枸杞粒——在發光。
紅色的。微弱但清晰。乾癟的果肉在重新飽滿。
九叔「啪」地合上杯蓋。
收進懷裡。
動作比收法器還快。
「這裡的靈氣濃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能自行液化。」
四目道長緊跟著落地。
「操。」
一個字。
他明明才剛突破，沒想到自己的境界被這一口氣沖得鬆動了。
「師兄！」
他一把抓住九叔的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感覺到沒有？鬆了！」
九叔甩開他的手。
「鬆開。別扯我袖子。」
但他擰保溫杯蓋的手，比剛才快了一倍。
文才從光門裡跳出來，深吸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嗝。
秋生跟在後面，一臉嫌棄，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是……」
文才捂著胸口，表情古怪，
「我丹田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秋生愣了一下。閉眼感受了兩秒。
「……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九叔。
九叔沒理他們。
但他保溫杯蓋擰得更緊了。
一休大師雙手合十，閉目站了三秒。
沒說話。但他手裡的佛珠，轉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
千鶴道長握著桃木劍站在原地。
他什麼都沒做——周圍的銀色絲線自己往他身上聚。
像鐵屑被磁鐵吸引。
他的道袍下擺在無風中微微飄動。
笑三笑最後一個出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銀色絲線。
沒有深呼吸，沒有感受丹田。
他閉眼站了三秒。睜開。
暗金色瞳孔掃過遠方的山脊線。
「古老。」
一個詞，停了一下。
「比風雲世界更古老。法則更接近本源。」
林墨蹲在地上。
可攜式環境分析儀的藍色光屏上，數據曲線全部撞頂。
「靈氣濃度超出已知世界十倍以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
「法則完整度極高。」
蘇晨抬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這意味著本土強者的實力天花板，遠超我們的預估。在摸清情況之前——」
「所有行動，務必謹慎。」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無聲亮起。
【當前世界錨定：仙劍奇俠傳。】
【主線任務一：獲取五靈珠（金/木/水/火/土）。當前進度：0/5。】
【主線任務二：消滅邪劍仙。】
他收起面板，轉身面對眾人。
「仙劍奇俠傳。真正的修仙世界。」
沒有鋪墊。直接說。
「核心門派——蜀山，斬妖除魔，此界最強正道力量。還有崑崙瓊華派，擅鑄劍御劍。」
「關鍵地標——鎖妖塔，鎮壓千百年來的強大妖魔。神魔之井，連通神界與魔界。」
「核心目標——五靈珠。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本源。散落各處。」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是乾貨。沒有廢話。
「最終BOSS——邪劍仙。非人非神非魔非鬼。蜀山五位長老的邪念匯聚而成，六界之外的力量滋養。不死不滅。目標是毀天滅地。」
他停了一下。
「比陰山府君強，雙方根本不是一個境界。」
松林里安靜了兩秒。
文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又來。」
秋生踹了他一腳。
蘇晨沒有理會，繼續說，
「此界有女媧一族後人，身負創生血脈。」
他看了步驚雲一眼。
「沒準你心心念念的起死回生之術就能在這個世界找到。」
步驚雲的手指蜷了一下。
沒有更大的反應，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
從每分鐘十二次，變成了十四次。
程兵注意到了，沒說話。
蘇晨收回目光。
他沒有多說——孔慈的事，不急。
那是一顆種子，現在種下就夠了。
「除此之外——」
他的聲音沉了半度，
「此界的劍修體系極其完善。從御劍術到劍仙境界，有完整的修行路徑。」
護國功德旗在腰間震了一下。
不是微微震動。是猛烈的一顫。
旗幟中，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透體而出。
「嗡——」
最近的一棵古松，樹幹上憑空多了一道三寸深的劍痕。
切口平整，松脂從斷面滲出，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劍聖的神念從旗中傳出。只有兩個字。
「劍仙。」
聲音在抖。
蘇晨沒有回應。他在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五鬼搬運術。
小麗、董小玉、孔慈、聶小倩——四鬼已齊。
五行輪轉，還差最後一環。
這個世界裡，有一個等待了千年的公主。
有一座鎮壓著無數強大魂魄的塔。
最後一塊拼圖，就在這裡。
「出發。」
蘇晨抬腳，朝松林深處走去。
「先找最近的人類聚落。融入，偵察，建立據點。」
眾人跟上。
走出不到三百步。
林墨停了。
他的銀邊眼鏡內側，微型探測器的讀數在跳。
「主上。」
蘇晨回頭。
林墨指著正前方。
松林的盡頭，地面上有一條路。
青石鋪就，寬約一丈，石縫裡長著青苔。
路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三趾。
每一趾的末端，在青石上留下了半寸深的灼燒痕跡。
腳印從東往西，延伸到視線盡頭。
間距極大——每一步跨出去至少三丈。
林墨蹲下來，手指懸在灼燒痕跡上方兩寸處。
「溫度還在。」
他抬頭，
「留下這腳印的東西——不超過一炷香前經過。」
九叔走過來。看了一眼腳印。
他的表情變了。
「妖。」
一個字。停了一下。
「大妖。」
松林深處，極遠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綿長的嘯聲。
不是獸吼。
是某種巨大生物在呼吸時，氣流穿過喉管發出的共鳴。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松針從樹冠上簌簌落下。
笑三笑的暗金色瞳孔轉向那個方向。看了兩秒。
「有意思。」
蘇晨看著那些三趾腳印，看著青石上還在冒著熱氣的灼燒痕跡。
新世界的第一份見面禮。
「程兵。」
「到。」
「戰鬥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