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巧雲應了一聲,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手腕伸過來。
跟白天一樣,她把手腕擱在桌沿上,手指微微蜷著,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
王大力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指尖觸碰她皮膚的那一瞬,他又感覺到了那股涼意。
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冰冰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寒。
他皺了皺眉,運起體內的氣息,順著脈門往裡探。
跟白天一樣,那股灰濛濛的東西還在,纏著胎兒,一點一點往裡滲。
而且比白天更濃了,像是活物,在他氣息探過去的時候,竟然往更深處縮了縮。
王大力心裡頭一沉。
這東西,在長大。
他穩住心神,氣息又往裡探了幾分。
這回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灰氣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劉巧雲體內生出來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扎了根,源源不斷地往外釋放那股陰寒之氣。
那東西的位置......在小腹深處,子宮附近。
王大力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亂石坡那個罈子,想起那股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意。
一樣的氣息,一樣的陰寒。
特娘的,那罈子吸的是全村人的生機,而劉巧雲肚子裡這東西,是被那罈子的邪氣催生出來的?
不對。
不是催生。
是被吸引過來的。
就像血會引來鯊魚,那股邪氣會引來更邪門的東西。
王大力收回手,睜開眼睛。
劉巧雲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眶裡又蓄滿了淚,「大力,是不是......是不是孩子又不好了?」
王大力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心裡頭突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憐惜。
這個女人,前夫死了,就靠村長王天強過日子。
現在懷上王天強的孩子,指望著以後養老呢,還被那股邪氣纏上了。
命夠苦的。
「嬸子,你別急,」王大力聲音放得很輕,「孩子沒事,就是有點兒小問題,我扎幾針就好了。」
劉巧雲聽了這話,眼淚反而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滾。
她趕緊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嬸子,你別哭啊,」王大力有點慌,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你一哭,對胎兒不好。」
劉巧雲接過紙巾,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
她把紙巾從臉上拿開,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抿著,看著王大力,想說啥又沒說出口,就那麼看著他。
王大力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嬸子,那啥,我給你針灸啊。不過......」
他頓了頓,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劉巧雲看他那副模樣,心裡頭一緊,「大力,咋了?有啥問題你直說,嬸子扛得住。」
王大力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嬸子,不是啥大問題,就是......這個針灸吧,得扎在小肚子上。我怕你......怕你介意。」
話一出口,劉巧雲的俏臉就紅了。
紅得跟院子裡那叢指甲花似的,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子,連脖子都泛了粉。
她低下頭,手指頭攥著衣角,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心臟砰砰砰地跳,跳得她都快喘不上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白天在路上的時候,王大力給她號脈,她就覺得不對勁。
這會兒聽說要扎小肚子,那心跳得更歡了,跟擂鼓似的,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她整個人都發軟。
她偷偷抬眼看了王大力一眼。
王大力站在那兒,身板挺直,肩膀寬寬的,把燈光都擋住了大半。
他的眼睛沒看她,盯著桌上的銀針包,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側臉線條硬朗,下巴微微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著挺認真的樣子。
劉巧雲心裡頭那點慌張,不知道怎麼就慢慢平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小小的,「大力,不扎那裡不行嗎?」
王大力搖搖頭,「嬸子,病症在那兒,不扎那裡自然不行。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亂來的。」
劉巧雲咬了咬嘴唇,又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那......那就扎吧。反正去醫院,醫生也看,你也是醫生,沒啥大不了的。」
說著就站起身來,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王大力一眼,「大力,你......你跟我進來。」
王大力應了一聲,拿起銀針包,跟在後頭。
劉巧雲的臥室不大,一張木板床靠著牆,床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橘黃色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
窗戶開著半扇,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指甲花的香味。
劉巧雲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脫了鞋,慢慢躺上去。
她側著身子躺在那兒,兩隻手交疊在胸前,手指頭絞來絞去的,看著緊張得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短袖在月光下顯得更白了,襯得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白得發光。
裙擺散開鋪在床上,深色的布料襯著她白皙的小腿,那小腿又細又直,腳踝處凸起一小塊骨頭,看著精緻得很。
王大力站在床邊,喉嚨發乾,咽了口唾沫。
好傢夥,這劉巧雲的身材,真沒的說。
平時在村里碰見,穿著灰撲撲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壓根看不出來。
這會兒往床上一躺,那曲線就全顯出來了。
腰身細細的,肋骨隱約可見,腰胯之間那道弧線卻圓潤得很,像個月牙似的,從腰側彎下去,一直延伸到裙擺裡頭。
胸脯不算大,可形狀好,側躺著的時候微微往下墜,把那件月白色的短袖撐出好看的弧度。
王大力心裡頭又罵了一句。
便宜王天強那個老貨了。
這老東西,家裡有趙春梅那樣的美人不說,外面還養著劉巧雲這樣的。
一個豐腴得跟水蜜桃似的,一個纖細得跟柳條似的,兩種味道,全讓他一個人嘗了。
王大力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跟王天強比起來,也不知道誰更強。
這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